第177章 再见崔杰(1/2)
杏花村。
坐落在齐国连绵群山的一处褶皱里。
地广人稀,村民们世代依着这片土地生息。
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然而今天。
这份平静被一个陌生的身影打破了。
村口那片长满荒草的土坡,是村里孩子们平日里最喜欢嬉戏打闹的乐园。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像往常一样,在那高低起伏的土包间追逐蹦跳。
欢笑声传出去老远。
忽然。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土坡旁。
那是一个穿着略显陈旧锦绸衣衫的少年,生得极其好看,肌肤白皙,眉眼如画。
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孩子们好奇地停下玩耍。
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好看得不像村里人的大哥哥。
然而。
这大哥哥的脾气似乎并不像他的长相那么讨喜。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孩子们踩踏得有些凌乱的土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下一刻。
他身形一动。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个正站在某个土包顶上的男孩身边。
伸手轻轻一提一放。
“哎哟!”
那男孩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得懵懵的。
其他孩子都惊呆了。
那少年却不管不顾。
身形再闪。
又是“哎哟”“哎哟”几声。
接连几个在土坡上蹦跳的孩子,都被他如法炮制,不轻不重地摔在了地上。
“谁让你们在这里蹦哒的?!”
少年开口。
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孩子们面面相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气势吓住了。
一个个坐在地上,不敢吭声,眼里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最后。
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胆子稍大些的小女孩,瘪着嘴,带着哭腔放狠话:
“你……你欺负人!你等着!我回家告诉我爷爷去!”
说完。
她一骨碌爬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那少年却懒得理会。
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碍事的石子。
他自顾自地走到那片土坡中,找到了两个并排而立,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矮小土包。
他蹲下身。
伸出手。
开始一把一把地,极其仔细地清理着坟茔周围的杂草。
他的动作很轻柔。
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安宁。
一边清理,他一边低声喃喃自语。
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什么地方都敢胡乱玩耍……”
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土包本来的模样。
少年默默地在旁边坐下,身体轻轻向后。
靠在了那冰凉的土壁上。
仿佛倚靠着什么温暖的所在。
他仰起头。
看着被春日照得有些发白的天空。
声音变得很低,很轻。
带着一种只有至亲之间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倾诉:
“爹,娘……孩儿……回来了。”
这少年,自然便是陈阳。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前往齐国皇宫,寻觅当年的僻静之地筑基。
只是御空路过故乡上空时,那股深植于血脉深处的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地按落了云头。
四十多年前,他上山修行,走得匆忙,甚至未能好好与埋骨于此的双亲告别。
这一次归来,既是探望,也是一场正式的告别。
与过去的凡尘,做一个了断。
身旁的这两个土包,便是他爹娘的长眠之地。
十岁那年,他们便相继撒手人寰,将年幼的他独自留在了这人世间。
记忆中父母的面容,因岁月的冲刷已有些模糊。
但那份相依为命的温暖与失去至亲的彻骨之痛,却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陈阳就这么靠着爹娘的坟茔。
如同小时候夜晚一家人围坐时那般,开始低声地,絮絮地讲述起来。
他将这些年的经历。
那些惊心动魄,那些生死一线,那些爱恨情仇,那些在地底深渊的绝望与挣扎,以及最终的重见天日……
都缓缓道来。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
就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在向最亲近的人倾诉旅途中的一切。
从青木门的初入,到与赵嫣然,杨天明等人的纠葛,到成为掌门亲传的风光。
再到宗门覆灭的惨烈,自己被镇压地底的绝望,遇见青木祖师的奇遇……
他说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头稍稍偏西。
最后。
他停了下来。
轻轻起身。
拍了拍沾在衣衫上的泥土草屑,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爹,娘……孩儿或许用不了多久,筑基之后,就会离开齐国了。这一去……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轻声说着。
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村口。
若非记忆深刻,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在这数十年的光阴变迁中,准确找到爹娘的坟头。
这才仅仅数十年。
若是数百年……
乃至更悠久的岁月之后呢?
沧海桑田,故土难寻。
一声轻轻的叹息,融入了春风里。
“孩儿之后,就去凌霄宗寻找沈红梅了。”
“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过去在青木门中,对我帮助很多的那位前辈……”
“我们约定好了,要成为道侣的。”
提及沈红梅,陈阳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但随即……
他又觉得有些奇异。
若按凡俗年龄计算,沈红梅的岁数,恐怕比爹娘还要大上近百岁。
然而修行之路,便是如此,轻易便能模糊了岁月的界限。
红颜白发,只在道心一念之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爹娘的坟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个扛着锄头,满腿泥泞的老伯,从田埂那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刚干完农活回家。
老伯看到站在村口的陈阳这个生面孔,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目光中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与审视。
陈阳也看向对方,那布满风霜皱纹的面容,依稀还能辨别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喃喃唤出了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你是……王小六?”
那老伯闻言,猛地一愣。
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陈阳。
脸上满是困惑:
“你是……何人?我们认识?”
还没等陈阳回答。
先前那个跑掉的小女孩,此刻正拉着一个老妇人的手从村里走出来。
一见到陈阳,立刻指着他对老伯告状:
“爷爷!爷爷!就是他!就是他刚才欺负我们,还把狗蛋哥他们都推地上了!”
那老伯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下意识地将肩上的锄头握紧了些,带着警惕看向陈阳。
陈阳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迎着老伯警惕的目光,平静地开口道:
“是我啊,王小六。我是……陈阳。”
“陈阳?!”
王小六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陈阳。
那眼神仿佛要在陈阳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陈阳?你……你真是那个陈阳?!村东头陈家那个……陈阳?!”
……
一处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的小院落里,屋舍显得有些年头了。
院子外。
那个告状的小女孩正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
小手心被打得通红,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声地抽噎着。
而屋子里。
一张简单的木桌旁,陈阳正端着一只粗陶碗,慢慢喝着里面略带涩味的粗茶。
对面的王小六则是一脸歉意,连连说道:
“这些皮猴子!”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村口那些是坟堆,是长辈们安息的地方,不能在上面胡乱蹦跳玩耍!”
“就是不听!”
“真是气死我了!回头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说着。
他还不解气似的,朝着窗外跪着的小孙女方向吹胡子瞪眼。
陈阳看着王小六那熟悉的,带着点庄稼人耿直劲儿的模样,不由笑了笑。
摇了摇头。
表示不必如此在意。
能在故乡遇到一个尚且健在的故人,已是意外之喜。
眼前的王小六,和他年纪相仿,曾是邻居。
虽非什么至交好友,但在那贫瘠的童年里,也算是彼此熟悉的玩伴之一。
此刻相见。
看着对方那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庞,和佝偻的身躯。
再对比自己……这宛若新生的少年之姿。
陈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激动,有感慨……
更有一丝深沉的物是人非。
两人交谈了许多,回忆着童年趣事,也聊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
当然,陈阳只略提了自己修行之事,并未深言。
王小六则是感慨万千,摸着花白的胡子,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啊,陈阳你居然真的成了仙人了!”
“不光成了少年模样,还……还变得这么俊朗!”
“要不是你说了好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旧事,我都不敢认你!”
陈阳微微点头。
心中却因对方接下来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而泛起涟漪。
“不过真没想到啊……”
王小六摇着头,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唏嘘:
“我原来以为,陈阳你一定活不长的……”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还以为,我王小六会是咱们杏花村里最长寿的那个,结果……”
“结果居然没比过你啊……”
陈阳闻言。
轻轻皱眉:
“为什么觉得我活不长?”
王小六很是理所当然地说:
“你爹娘都身子不好啊,走得也早……咱们村里不都这么觉得嘛。”
陈阳默然。
这理由,倒也现实。
父母体弱多病,早早离世。
在缺医少药的乡间,旁人自然会觉得他们的孩子也难以长寿。
王小六似乎没注意到陈阳的沉默,又自顾自地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陈阳,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赵嫣然呢?”
陈阳脸色平静。
没有回答。
王小六却当他默认了赵嫣然没一起回来,继续感慨道:
“当时你离开之后,村子里都说,赵嫣然成了仙人,还不忘带上你去修仙!”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俩呢!”
“真是好命啊!”
陈阳听着。
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依旧默不作声。
王小六见状,只当是赵嫣然没有跟随陈阳一同返乡,便又喃喃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俩倒好,上一次是赵嫣然回来,这一次是你回来,都跟约好了似的……”
这话音刚落,陈阳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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