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两条道途(2/2)

而自己……

虽侥幸筑基,道基却颇为古怪,实力难测,前路更是迷雾重重。

陈阳摇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回到那处熟悉的馆驿,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依旧简陋。

一床一桌一椅。

窗棂上的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中清晰可见。

陈阳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凌霄宗的山门藏在光幕中,他见不到,只能看着夕阳余晖将街上的人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之后几日。

陈阳每日便在房中静坐调息。

杀神道中那几日的厮杀,虽凶险万分,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的不足。

面对九华宗训练有素的弟子合围,若无青木祖师当年关于九华宗阵法弱点的指点……

单凭自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修行之路,果然不能闭门造车。

见识,经验,传承,缺一不可。

……

几日后。

陈阳从入定中醒来,忽想起江凡所赠之物。

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两个玉瓶,以及……

那串清心菩提子手链。

三样物品悬浮于身前,被灵力托举着。

在从窗外透入的晨光中泛着各异的光泽。

血髓精元的玉瓶通体暗红,如凝固的鲜血,瓶身隐隐有温热之感传出。

血髓丹的玉瓶则是颜色相近,触手冰凉。

瓶内丹丸滚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那串菩提子手链,颗颗圆润,通体深褐色,散发着宁静平和的气息。

这三样东西,皆出自江凡之手。

更准确地说,皆出自菩提教。

每一样都各有玄妙……

血髓精元疗伤神效。

血髓丹助益修为。

清心菩提子稳守心神。

可当这三样物品放在一处时……

陈阳微微皱眉,心中却涌起一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和谐感。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直觉……

仿佛这三样看似互补的宝物,其内在的某种本质,存在着隐约的冲突或矛盾。

他凝神细观,试图捕捉那一丝异样感的来源。

可看了半晌,终究无果。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菩提教来自西洲,所炼制之物带有特殊气息也是正常。

陈阳摇了摇头。

正欲将物品收回……

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

叩门声响起。

“房内之人……在否?”

是曹山河的声音。

陈阳挥手将三样物品收起,起身开门。

曹山河站在门外。

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看向陈阳的目光,较之往日却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那眼神深处,藏着几分复杂,几分审视,还有几分……

不易察觉的敬重。

“曹道友,请进。”

陈阳侧身让开。

曹山河迈步进屋,两人在桌旁坐下。

……

关上房门。

陈阳为他斟了杯茶,曹山河接过,却并未立刻饮用,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陈行者,关于沈红梅的消息……依旧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

“我已在宗内多方打听,可无论是筑基弟子名录,还是新晋结丹修士的记载,都未找到她的名字。”

陈阳闻言,心中不免失望。

但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

“有劳曹行者费心了。”

“分内之事。”

曹山河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这几日,东土修真界……倒是传遍了另外两个名字。”

他抬眼看向陈阳,目光深邃:

“菩提教两位行者……江逐流,陈阳。”

陈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曹山河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现在外面都在传……”

“九华宗此番损失惨重,便是因为惹怒了菩提教,遭到了报复。”

“有人说,这是西洲大教对东土大宗的一次示威。”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更有趣的是,不少人将此事与上一次杀神道开启时的事情相提并论……”

“上一次,九华宗惹怒的是南天凤血世家。”

“这一次,则是招惹了西洲菩提教。”

“九华宗这棵树,看来真是招风啊。”

陈阳听着这些传闻,心中却是忽然一动:

“上一次,惹怒凤血世家?”

他看向曹山河,好奇地问道:

“怎么惹到的?”

曹山河摇头:

“这我便不知详尽了。”

“上一次杀神道开启时,我也只是听闻,南天那位名叫凤梧的天骄,在杀神道中灭杀了不少九华宗弟子。”

“据说……”

“是与九华宗有着某种私怨。”

陈阳听闻后,若有所思。

从江凡口中,他已了解到九华宗与道盟关系密切。

常为道盟处理一些棘手事务,仇家遍布天下。

与南天世家结怨,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话说回来……”

曹山河忽然感慨道:

“那南天的天骄,和东土的天骄,的确层次不同啊。”

陈阳挑眉:

“有何不同?莫非天资更高?”

……

“天资高低,难以一概而论。”

曹山河轻轻摇头,神色认真:

“但南天修士比起东土修士,其层次高的地方,在于修行之地的灵气浑厚程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我未曾去过南天,但听闻……”

“那里没有东土这般广袤的世俗王朝,亿万凡人。”

“南天疆域虽远不及东土辽阔,却几乎全是修真世家盘踞,灵脉交织,灵气浓度远非东土可比。”

“那里的修士,自出生起便沐浴在浓郁灵气中。”

“根基之扎实,灵力之浑厚,天然便胜过我东土同阶一筹。”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也有所耳闻。

东土虽大,六大宗与道盟更是庞然大物,可若论顶尖修士的底蕴与平均实力,似乎确实稍逊南天一筹。

这大抵便是资源与环境造就的差异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修真界的近闻轶事。

约莫一炷香后。

曹山河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却似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陈行者,我顺带通知你一声……那杀神道,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道途衍变。”

陈阳神色一凝:

“衍变了什么道途?”

曹山河竖起两根手指:

“暂时是两条,皆为恶道……畜生道,与饿鬼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只是初步衍变,后续或许还会有新的道途出现。”

畜生道,饿鬼道……

陈阳心中默默记下这两条道途。

江凡曾提及,将来或许还要再入杀神道。

此刻得知衍变出的竟是这两条恶道,他不由得追问:

“曹行者,你是否还打算前往?”

曹山河闻言,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最终。

他轻轻摇头。

“我暂时……不打算去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然。

说罢。

曹山河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阳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脑海中却浮现出曹山河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眼神。

那目光深处,藏着难以化解的悲凉。

他忽然明白了。

上一次,钟子彦死后,陈阳曾注意到,曹山河在尸体旁站立了许久。

他没有流泪,没有痛哭。

可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却浓得化不开。

并非曹山河心性软弱。

而是……

即便钟子彦最后欲杀人灭口,可他终究是曹山河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刀兵相向易,情义了断难。

那杀神道中修士互相残杀的惨烈,恐怕已成了曹山河心中一道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陈阳轻轻关上房门,走回窗边。

夕阳已沉下大半。

天际只剩下一抹暗红的残晖。

他重新盘膝坐下。

却未立刻入定,而是再次取出了那三样物品……

血髓精元、血髓丹、清心菩提子。

三件宝物静静悬浮在身前,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泛着幽微的光。

那种微妙的,不和谐的感觉,又一次浮上心头。

陈阳凝视着它们,眉头微蹙。

菩提教……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窗外。

最后一线天光湮灭,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