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造化之术(1/2)

掌中那株枝叶繁茂,层层叠叠已达百叶之上的多叶草,在从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缕夕照中,泛着温润的翠色光泽。

生机勃勃,灵气氤氲。

陈阳怔怔地看着它。

心中却并无太多成功的喜悦。

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疑与茫然的微颤。

“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莫非……是因为我道基中的土脉之气,使得催化草木……变得更容易了?”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于地底吐纳数十载,筑基时道基坠落下丹田,似与地脉厚土之气隐有牵连。

此后修行,虽未刻意钻研草木催化之术……

但吐纳间,天地灵气中那份属于大地的沉厚滋养之意,却丝丝缕缕沉淀于经脉丹田。

或许。

正是这份根基的悄然变化。

让他在时隔数十年后,再度尝试催化这梁海留下的多叶草种子时……

竟一举突破了当年,那位主炉大师的断言极限。

然而。

这个认知并未让陈阳神色轻松。

他凝视着掌中灵草,目光穿过那繁密的叶片,仿佛看到了更远处。

炼丹……

岂是仅仅催化草木生长那么简单?

他虽未真正踏入丹道,但在青木门时也曾耳濡目染。

丹霞峰的弟子们,整日忙碌的何止是催生灵植?

草木生长,只是第一步。

其后还有采摘时辰,炮制手法,药性甄别……

君臣佐使的配伍精微,炉火把控的毫厘之差,凝丹时机的稍纵即逝……

无数繁琐玄奥的步骤,环环相扣。

催化草木,或许只是丹道中最基础的一环。

后面那些需要经年累月学习,无数次失败积累才能掌握的经验与诀窍,才是真正的难关。

可是……

陈阳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幕已悄然降临。

凌霄宗山门的方向只余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深蓝的夜幕下如同遥远的星辰。

但白天那一幕,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

那扇藏在光幕里,对寻常修士吝于开启一线的玄铁巨门。

为了迎接一群修为平平的筑基丹师,竟轰然洞开。

那些素来冷傲凌厉,剑气逼人的凌霄宗剑修,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

殷勤备至!

那并非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身份的低头。

“如果我……也能成为炼丹师……”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

一旦出现,便难以遏制地缠绕上来。

他想起储物袋深处。

那枚被遗忘许久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玉质令牌……

当年梁海离去前所赠,持之可参加天地宗每年一次的开山试炼。

他又想起江凡的话。

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炼制一炉血髓丹……报酬,一百枚上品灵石。”

“一炉成丹近百枚……”

“三日到十日一炉……”

若按十日一炉计,一月便是三炉。

折合……

三万灵石!

这个数字,让陈阳呼吸都为之一滞。

修行至今,他何曾拥有过如此巨款?

有了灵石,便能购买更好的丹药,法器,租赁灵气更浓郁的洞府,甚至……

或许能更快打探到沈红梅的确切消息。

在她需要时,提供助力。

心潮起伏间。

陈阳下意识地再次确认了房间内隔音与防护的禁制。

随即。

他盘膝坐下。

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尊古朴的陶碗取出。

碗身温润,触手微凉,表面毫无灵力波动。

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土陶制品。

但陈阳知晓其中玄妙。

他先将江凡所赠的那枚血髓丹置于空中。

取出一个玉壶,清水注入碗中,倒映出血髓丹。

然后一枚,又一枚投入灵石。

陶碗表面,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碗底的血髓丹之影与灵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轮廓微微模糊了一瞬。

随着第三枚灵石投入。

下一刻。

一枚与空中血髓丹色泽、大小、气息几乎完全一致的丹丸,凭空出现在陶碗内,被陈阳以灵力轻轻托住。

而碗底那三枚上品灵石,已然化为齑粉,灵气尽失。

“三枚灵石……”

陈阳拿起复制出的血髓丹,仔细端详,神识反复探查:

“一模一样。”

“药力、成分、甚至那点微不可察的炼制残留气息……”

“都完全相同。”

他眼中光芒闪烁。

如果……

他将这复制出的血髓丹交给江凡,称是自己炼制所得,便能轻易赚取九十七枚上品灵石的差价!

这诱惑,太大。

然而。

陈阳握着丹药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眼中那抹光芒并未化为行动的热切,反而渐渐冷却,沉淀为深沉的警惕。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木门坊市。

那时他修行时日尚短,修为低微。

发现陶碗复制之能,便尝试复制了一些低阶妖兽内丹,小心分批售卖。

数量不多,收益微薄。

却已足够支撑他当时的修炼。

可即便如此谨慎,依旧被丹霞峰峰主朱大友盯上。

那位精于丹道,眼力毒辣的筑基修士,从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零散内丹中,竟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相似……

进而开始调查。

若非后来宋长老救助,沈红梅将他带离青木门前往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那是陈阳修行路上,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来自高一个大境界修士的压迫与危险。

一种看似无形,却足以将他碾碎的巨力。

自那以后。

他再未起过用陶碗大量复制物品,换取灵石的心思。

即便后来获得天地宗筑基丹,即便深知此丹价值连城……

他也强压下了复制贩卖的冲动!

……

此刻。

看着手中这枚完美的复制品。

陈阳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精于辨识,洞察秋毫的眼睛。

江凡或许不精丹道,看不出端倪。

可菩提教中呢?

这丹药若流通出去,落在其他炼丹师手中呢?

若是被天地宗那位梁海大师那般人物见到呢?

一丝一毫的相似,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或许便是无可遁形的破绽。

沉默良久。

陈阳五指缓缓收拢。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枚足以换百枚上品灵石的复制血髓丹,在他掌心被雄浑的灵力碾为齑粉。

簌簌落下。

混入地上的尘埃。

他不再看那堆粉末,转而取出江凡赠予的那瓶血髓精元。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玉瓶中微微晃动。

再次试验。

结果相似。

复制一滴血髓精元,约需七枚上品灵石。

七枚灵石的成本,便可复制出菩提教内的圣药。

陈阳估计,差价同样惊人。

但陈阳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之前尝试仿制出的那一小团暗红近黑,光泽油亮的血髓精元上。

那是用一丝污浊羽化真血,与一小块通窍血肉简单混合而成。

外观气息与菩提教的血髓精元极其相似。

他心中微动。

尝试将其放入陶碗,并放入灵石。

陶碗毫无反应。

并非不能复制,而是……

陈阳心下了然,是价值问题。

陶碗复制物品,消耗的灵石并非固定。

而是与被复制物品本身的价值息息相关。

这价值似乎并非简单的坊市价格,或炼制成本。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乎物品本源层次的东西。

早年他便尝试过复制通窍的血肉。

当时通窍嗤之以鼻,告诉陈阳……

就算是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血肉,没几千上品灵石,想都别想!

那时他不信,尝试复制,结果……

发现灵石需求太大,索性中途放弃了!

……

自己这一滴仿制血髓精元,原料是那滴来历不明,污浊的羽化真血,以及通窍那近乎不朽,生机磅礴的血肉。

两者简单粗暴地混合在一起。

所以。

其本质价值高得离谱,高到以陈阳目前的灵石储备,根本不足以启动复制。

菩提教那能疗伤续命的血髓精元,是经过炼制加工的成品。

其原材料的价值……

被固定在七枚灵石可复制的程度。

而自己胡乱混合的原料,其价值却需要数千上品灵石来衡量。

同样的外观,相似的气息。

内在的价……却天差地别!

“为何会这么贵?”

陈阳喃喃自问,心中困惑更深。

无论是通窍血肉,还是那污浊真血,亦或是当年他不知天高地厚试图复制的太阳雏形……

陶碗对它们的定价都高得匪夷所思。

思索无果。

陈阳将陶碗与所有相关物品仔细收起,清除掉房间内试验的痕迹。

他需要透口气……

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丹道的信息。

翌日。

他离开了馆驿,信步走入凌霄宗外城最大的修士坊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声混杂在一起。。

陈阳收敛气息,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售卖功法,法器,符箓的摊位。

最终在一个摆满了各种陈旧玉简,古籍的书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者,对陈阳的打量毫不在意。

陈阳的目光落在几枚颜色暗淡,边角磨损的玉简上。

标签写着《丹理初窥》、《百草辨性浅述》、《控火杂谈》。

都是最基础、甚至可能过时的丹道入门知识。

价格也低廉。

他正欲拿起查看,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

“道友,好巧啊!”

陈阳转头,微微一怔。

竟是昨日在传送法阵外遇到的那个浓眉大眼的修士。

此人面相和善,即便昨日被自己情急之下拽了一把差点摔倒,也未动怒。

只是匆匆离去。

陈阳对他印象颇佳。

“是你。”

陈阳点头致意,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昨日之事,实在抱歉,是我唐突了。”

“哎,算不上什么!”

浓眉修士爽朗地摆摆手,浓密的眉毛随着动作扬起:

“昨天是我赶时间,心急了点。”

他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陈阳手中刚拿起的丹道玉简上,眼中露出好奇:

“道友昨日不是还向我打听那搬山宗的岳铮,关注杀神道之事么?怎么今日,又对这炼丹的玉简感兴趣了?”

他挑了挑眉。

那双几乎连成一条线的浓眉显得格外生动:

“莫非……道友是位深藏不露的炼丹师?”

陈阳见他态度亲和,言语直爽,心中戒备也消去几分,苦笑道:

“并非炼丹师。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

“哦?只是对炼丹师有兴趣?”

浓眉修士似乎很善谈,也不追问。

反而很是自然地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青皮橘子,递给陈阳:

“来,吃个橘子,边吃边聊。”

陈阳下意识地接过,入手微凉。

等反应过来才觉有些不妥。

萍水相逢,怎好接人东西?

但这浓眉修士笑容坦荡,举止自然,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让陈阳想到小时候村塾中的先生,生不出拒绝之心。

“你不吃吗?放心,没毒。”

浓眉修士笑道,自己也摸出一个:

“我来的路上,见城外有个土坡橘子长得好,顺手摘的。那地儿肥沃,橘子肯定甜。”

陈阳闻言,便也低头剥开青色的橘皮。

橘瓣饱满,汁水丰盈。

他取了一瓣放入口中。

下一刻。

陈阳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

浓眉修士正剥自己的橘子,见状一愣。

陈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将口中那极其酸涩的汁液咽下,才道:

“酸的……很酸。”

“酸的?”

浓眉修士显然不信:

“怎么可能?那块地我看了,土质好得很……”

说着。

他也将自己手中的橘子剥开一瓣,塞进嘴里。

瞬间。

他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龇牙咧嘴:

“哎呀!真是……酸倒牙了!”

他连忙将口中橘瓣吐出,一脸懊丧:

“怎么会呢?看着挺好……算了算了,这些青疙瘩,丢了罢!”

说着。

他竟又从那宽大的衣袖里,变戏法似的接连掏出四五个同样青皮的橘子。

一股脑托在手上。

陈阳看得一愣……

这衣袖里莫非缝了储物袋?

浓眉修士一脸扫兴,灵力微涌。

便要将手中酸橘全部卷起扔掉。

嘴里还念念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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