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来自总坛的指挥(1/2)
那哀嚎声并非持续不断。
而是一阵阵的,如同潮汐般涌来,又退去。
每一次涌来,都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直钻脑髓。
每一次退去,脑中便残留着嗡嗡的回响,像无数苍蝇在振翅。
陈阳盘膝坐在树洞内,双目紧闭,呼吸却依旧平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狂暴无匹,充满怨恨与痛苦的业力……
正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早已心烦意乱,气血逆冲,甚至被勾起心魔。
但他腕上那串清心菩提子,正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温润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如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他的灵台清明。
任凭外界鬼哭神嚎,他自心境澄澈,道基稳固。
一旁。
岳秀秀就没有这般从容了。
她虽也盘膝坐着,但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每一次哀嚎声响起,她都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惊叫。
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炼气期的修为,在这等地狱业力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江凡的状况稍好,但眉头也始终紧锁,显然在运功抵御。
就在哀嚎声又一次如潮水般退去,树洞内获得短暂喘息的间隙……
陈阳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火焰燃烧的那种烫。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某种诡异生机的热。
热流顺着皮肤蔓延,瞬间传递全身,连带着下丹田的道石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触手所及,是那枚杀神道的传送铜片。
原本冰凉的铜片,此刻竟烫得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
表面甚至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有血液在铜质内部流动。
陈阳毫不犹豫地将铜片取出,摊在掌心。
铜片在脱离身体的刹那,温度骤然降低,恢复了常温。
但表面的暗红光芒并未消散。
反而越来越亮,最终“嗡”的一声轻颤。
一道光束从铜片中心投射而出,悬停在陈阳面前三尺处的半空中。
光束展开,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之中,浮现出十道虚影。
男女皆有,或站或立,姿态各异。
虚影并非凝实。
而是半透明状,边缘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的水汽观看。
但每个人的面容、衣着、乃至眼神中的细微神采,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们……是谁?
陈阳目光急速扫过这十道虚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打扮各异,有的华服锦袍,有的朴素道衣,有的甚至身披甲胄。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势”。
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站在同代巅峰的,睥睨众生的气质。
他下意识看向江凡。
江凡也正取出自己的铜片,同样有光束投射,同样浮现十道虚影。
岳秀秀的铜片也不例外,只是她吓得手一抖,铜片差点脱手,被陈阳眼疾手快接住。
三片铜片,投射出的十道虚影,完全一样。
“这是……”
陈阳心中念头急转:
“杀神道中所有修士的铜片,都发生了这种变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仔细观察。
虚影下方,隐约有极淡的小字浮现,似乎是……名字?
陈阳凝神看向最后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女子。
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绝丽,却冷若冰霜。
她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道袍,衣身雪白,不染尘埃,袖口与衣领则是深邃的黑色,黑白分明,对比强烈。
一条同样雪白的束腰紧紧勒在腰间,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线条。
她的眼神,是陈阳见过最冷的。
不是杀气,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近乎“无”的冰冷。
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如尘埃草芥,引不起半分波澜。
只是隔着虚影与她对视一瞬,陈阳便感觉脊背微微发凉。
一股源自本能的警惕……悄然滋生。
虚影下方,两个小字清晰浮现:
凤梧。
“这是杀神道,每一轮的百年第一顺位。”
江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指向那名为凤梧的女子虚影: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位来自南天凤血世家的绝世天骄。”
“据说她踏入杀神道时,仅是筑基后期修为。”
“在杀神道开启的最后十年加入,横扫所有对手,修罗道登顶第一。”
陈阳默默点头。
南天凤血世家……
光是这个名头,就足以压得东土绝大多数天骄抬不起头。
难怪有如此气势。
他的目光顺着光幕,从第十位开始,一位位向上看去。
第九位,是个魁梧如山的壮汉,背负巨斧,眼神狂野。
第八位,是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者,捋着胡须一脸和善,瞳孔深处却泛着幽光,透着诡异。
第七位……
第六位……
当他的目光落在中间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青年。
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线条分明。
眉宇间没有凤梧那种冰冷的漠然,也没有其他天骄或狂傲或阴狠的气质。
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如玉,却又坚如磐石的独特气韵。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样式古朴,袖口有些磨损,显得颇为落拓。
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仿佛能洞穿人心,又蕴含着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这张脸,陈阳见过。
在青木门主峰青云峰的祖师祠堂里,在那幅悬挂了数百年,早已泛黄的画像上。
青木祖师!
年轻时的青木祖师!
陈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虚影,再看向下方的小字——
陈长生,红尘教。
陈长生……化名?
而红尘教……
陈阳瞬间想起了通窍曾说过的话。
青木祖师数百年前曾远赴西洲,于红尘教中驻留数十载。
原来,祖师当年竟是以红尘教弟子的身份,踏入这杀神道的?
“此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江凡的声音打断了陈阳的思绪。
他也看向了青木祖师的虚影,皱着眉头回忆道:
“就是那次只开了两个月的地狱道!”
“他最后关头才加入,也没待多久,结果就用这两个月,硬生生拿下了百年顺位第一!”
“时间太久了,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就听教里前辈随口提过一嘴。”
陈阳心中恍然。
难怪当初他向青木祖师询问杀神道之事时,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原来对于曾经登顶第一的祖师而言,这所谓的凶险试炼,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但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
“这铜片为何会突然显示这些历代第一顺位的虚影?”
陈阳看向江凡:
“是让我们以这些天骄为榜样,激励我们?”
……
“榜样?”
江凡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摇头:
“陈行者,你想多了。”
“这可不是榜样……”
“这是让你认一下脸,之后万一遇上了,好赶紧避开啊!”
……
“避开?”
陈阳一愣。
江凡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地狱道中,除了修士彼此厮杀,还会有一些特殊的判官出现,抓捕修士。”
“凡是被它们抓走的,都会永堕无间,再也回不来了。”
陈阳点了点头,这个说法他记得。
江凡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光幕上那十道虚影,嘴唇哆嗦着:
“那些特殊的判官……就是它们。”
树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岳秀秀“啊”地低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惊恐地在十道虚影上来回扫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陈阳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
他缓缓转头,看向江凡,声音干涩:
“你是说……这杀神道的业力,会将历代百年第一顺位……演化出来?成为……抓捕修士的判官?”
“没错。”
江凡惨然点头:
“只要你曾踏入杀神道,就会在此地留下痕迹。”
“当业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地狱道开启时,这些痕迹便可能被业力唤醒,化生出对应的存在。”
“越是强大,留下的痕迹越深的天骄,被化生出来的概率就越大,实力也越接近本体……”
“而百年第一顺位,无疑是痕迹最深的那一批。”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绝望:
“尤其是……”
“如今这杀神道,已经开启了整整十轮。”
“谁也不知道,这千年来积累的业力,到底会化生出多少怪物……”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江凡之前提到地狱道时,会恐惧到那种程度。
这不只是同代修士的厮杀,更是要与历史上那些曾站在同代巅峰的怪物们……
对抗!
不,不是对抗。
是躲避。
岳秀秀的目光已经不敢再看那光幕。
她死死低着头,肩膀缩成一团,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江凡见状,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灵石,递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岳小姐,别太担心。”
“就算……万一运气不好,真的遇上了这些判官,也不是必死之局。”
“你可以上交灵石,或者之前采集的草木灵药,买通它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地狱道里……”
“也是适用的!”
岳秀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袋灵石,又看看江凡,再看看陈阳,用力点了点头。
接过灵石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阳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对这杀神道,对那遥远北国的双月皇朝,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如此诡异而残酷的规则……
简直像是某种恶趣味的游戏。
将历代天骄的印记化为索命的判官,让后来者在恐惧与绝望中挣扎,同时还要用资源来贿赂这些曾经的前辈……
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公平。
接下来几日,三人便躲在树洞中,静待转机。
陈阳每日打坐,心境始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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