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不是陈师兄(1/2)

那老者的目光,浑浊而空洞。

如同两口废弃千年的枯井,倒映着陈阳和岳秀秀的身影。

没有情绪,没有威压。

甚至没有注视,这种活物应有的生机感。

就只是……看着。

像看两件摆在路边的石头,或者两株无关紧要的野草。

陈阳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绝对未知,超出理解范畴存在时的本能寒意。

这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这片血色地狱浑然一体。

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冰冷,死寂……

不可违逆。

陈阳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一动。

灵力已从储物袋中卷出六百枚上品灵石,整整齐齐堆叠在摊开的掌心。

灵石散发出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在这暗红笼罩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甚至有些……刺眼。

他同时飞快地向身旁的岳秀秀递过一个眼神。

岳秀秀虽吓得小脸煞白,身体微颤。

但关键时刻竟也稳住了心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模仿陈阳的动作,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腰间的青色储物袋里,也取出六百枚上品灵石。

捧在掌心。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灵石的光,映亮了老者枯槁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伸出另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动作缓慢得如同行将就木。

手指虚虚一招。

“嗖!”“嗖!”

陈阳和岳秀秀掌心的灵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瞬间脱离。

化作两道乳白色的光流,没入老者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袋。

布袋没有鼓胀。

灵石没入后便悄无声息,仿佛投入了无底深渊。

收走灵石,老者那探出的手,缓缓收回袖中。

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依旧空洞,却让陈阳有种被某种古老规则,标记了一下的错觉。

然后。

他转过身。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拂动声。

他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走入旁边翻涌的灰红色雾气之中。

雾气涌动。

将他的身形吞没,淡化。

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诡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感知中。

陈阳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呼……哈……哈……”

江凡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幸好……幸好反应快……再晚一步,被那枯手碰到,怕是真的要被勾走了……”

……

“那个……老伯伯……好,好可怕……”

岳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炼气期的修为,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远比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更让她恐惧。

陈阳也暗暗调匀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望向老者消失的雾气方向,目光沉凝:

“吕子胥……若我没记错铜片上的记载,应是八百年前,杀神道的……百年顺位第一人。”

“对对对!”

江凡直起身,用力点头,脸上惊魂未定:

“我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不过……八百年前的人物啊……”

“说不定,早就寿元耗尽,坐化陨落了。”

陈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荒诞与敬畏交织的神情:

“几百年的人,居然还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这杀神道,这双月皇朝的手段……”

“真是匪夷所思。”

……

“此地不宜久留。”

江凡定了定神,催促道:

“快走!这一下子,咱们仨就交出去接近两千上品灵石!”

“这地狱道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万一再遇上几个这样的判官……”

“咱们辛辛苦苦在畜生道攒下的家底,恐怕不够缴几次过路费!”

他率先迈步,朝着树洞方向加快速度。

陈阳和岳秀秀连忙跟上。

岳秀秀紧紧挨着陈阳,小手又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袖角,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陈阳一边跟随,一边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扫视着老者消失的方向。

尽管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灰红雾气缓缓流动。

千年间的人物,哪怕早已化作黄土,其留下的痕迹竟能借业力在此地重现。

成为规则的一部分,行使判官之职……

这双月皇朝的杀神道,其底蕴与玄妙,实在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不知道……”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是否会遇到……青木祖师业力显化的判官?”

若真遇上,那位曾登临百年第一顺位,顶着红尘教名头的祖师,会是何种气势?

又会……

索要多少买路钱?

“陈行者!快些!想什么呢!”

前方传来江凡压低声音的催促:

“咱们得抓紧回去!这鬼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陈阳收回思绪,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

与此同时。

地狱道另一处。

一道黑袍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血色天空与暗红大地之间快速穿行。

她速度极快,身形飘忽,宽大的斗篷在疾驰中向后猎猎飞扬,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多少破风声。

周身灵力流转。

气息虽刻意收敛,但属于道韵筑基的那种精纯,凝练,与天地隐隐共鸣的质感。

依旧如无形的波纹般荡漾开来。

沿途。

偶尔有其他修士远远察觉这股气息,无不脸色微变。

迅速绕开路径,远远避开,不敢有丝毫冲撞之意。

在这地狱道中,能拥有如此气息者,绝非寻常之辈。

很可能是某大宗的领队天骄,招惹不起。

这黑袍女子,正是从地穴离开的花晓。

她一路向北,约莫疾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处被暗红色山岩环抱的隐蔽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

岩壁上天然生长着一些能吸收光线,混淆感知的诡异藤蔓,将入口遮掩得更加难以察觉。

女子在谷口停下,神识悄然扫过四周。

地上,岩缝中。

几处不起眼的位置,布置着极为精妙的隔绝与警示阵法。

手法显然出自大宗,绝非散修手笔。

阵法运转正常,没有触发痕迹。

确认无误后,她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探向斗篷的系带,准备将其褪下。

然而。

就在她指尖触及系带的刹那……

“你去哪儿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些许担忧与质问的女声,忽然从谷口一侧的巨岩后传来。

花晓动作一僵。

一道身着淡粉色云纹法衣,身姿窈窕的曼妙身影,缓缓自岩石后走出。

来者约莫二十出头,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思。

正是柳依依。

她走到花晓面前,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特黑袍上,眉头蹙得更紧。

“我问你,去哪里了?”

柳依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花晓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柳依依也不多言。

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黑袍的边角,灵气运转,微微用力一扯!

“哗。”

黑袍被轻易扯下,如同褪去一层夜幕。

露出了其下,那张属于小春花的,带着几分少女娇憨,此刻却有些紧绷的面容。

她身上穿的,正是云裳宗弟子标准的淡粉色云纹法衣。

衣袂飘飘。

与方才那神秘诡异的黑袍判若两人。

“你身上穿的这云隐玄袍……”

柳依依抓着黑袍,指尖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你是不是……偷偷去接触那些菩提教的人了?”

小春花偏过头,避开了柳依依直视的目光。

那闪躲的眼神,无声地承认了一切。

柳依依见状,心中叹息更甚。

她知道小春花在想什么。

那些对九华宗刻骨的恨意,对当年道盟下令覆灭青木门的怨愤。

如同毒藤!

多年来一直缠绕在这个看似活泼开朗的师妹心底。

从未真正消散。

她总想借助一切可能的力量,去报复,去讨回一个公道。

可菩提教……那是什么善地?

一个潜藏暗处,行事诡谲,被东土众多宗门警惕甚至敌视的西洲教派。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小春,听姐姐一句劝……”

柳依依放软了语气,试图劝说:

“那菩提教,绝非善类。”

“他们如今借着杀神道开启,逐渐浮出水面,所图必然不小。”

“你与他们接触,无异于引火烧身。”

“当年的仇,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

“我见到陈阳了。”

小春花忽然开口,打断了柳依依的话。

柳依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那双总是笼着忧思的美眸,瞬间睁大。

瞳孔深处,一点亮光不受控制地骤然燃起!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看着柳依依这瞬间失态的模样,小春花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哼哼……柳姐姐……”

她轻声说,语气复杂:

“你看,你果然……还是忘不掉陈师兄。”

柳依依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掠过一丝狼狈的红晕。

但眼中的急切并未完全褪去。

小春花却轻轻摇了摇头,那丝弧度迅速消失。

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冷意的平静:

“不是青木门的陈阳。是来自西洲菩提教的……陈阳。”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处地穴中见到的人,语气平淡地评价:

“长得倒是白净,像个少年郎。”

“身边还跟着个不知从哪儿诓骗来的,怯生生的小姑娘。”

“菩提教的龌龊行径,可见一斑。”

“身上还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血腥气……”

“明明都叫陈阳,可看着,却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小春花抬起眼,看向远处血色的天空,声音飘忽:

“陈阳这个名字,太常见了。”

“二十年前,南天那边不是来了个叫凤梧的天骄吗?”

“听说她也在找一个叫陈阳的人。”

“这世间有其他无数个叫陈阳的……”

“可这些陈阳,凤梧找的那个陈阳,还有我今天见到的这个陈阳……”

小春花收回目光,看向柳依依,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都不是当年的陈师兄了啊。”

柳依依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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