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再见故人(1/2)
暗红色的戈壁一望无际,嶙峋怪石如同跪拜的鬼影,散落在粗砺的沙砾间。
低垂的血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滴下粘稠的血雨。
两道遁光前一后。
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上划出凄厉的轨迹。
陈阳咬紧牙关。
体内灵力虽因连续传送和挣脱金环而翻腾不止,却依旧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墨色流光。
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被算计的憋屈,池水被夺的心痛,还有那女人逃得干脆利落的模样。
都让这团火烧得更旺。
可他追着追着,心中却隐约浮起一丝异样。
前方,花晓的遁光速度似乎……
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快?
至少,不如她算计陆浩,抽干池水时展现出的那份从容与诡谲。
就在这念头刚冒头的刹那……
前方疾驰的墨色遁光骤然一顿!
黑袍身影在空中硬生生刹住去势,随即猛地转身。
宽大的斗篷帽檐下,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布料。
直射而来。
“为何我要跑?!”
花晓的声音隔着数丈距离传来,带着一种突然醒悟的冰冷。
仿佛方才的逃窜只是某种惯性使然。
她缓缓停稳身形,黑袍在血色天光下微微拂动。
陈阳心头一凛。
也下意识地减缓了速度,在距离她十余丈外停下。
气息还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
“你有什么资格追着我跑?”
花晓再次开口,语气中的桀骜不加掩饰。
她甚至向前踏出一步,踏在虚空之中,发出轻微的灵力震荡。
陈阳愣住了。
是啊……
为何追?
在此地意外撞见这女人,第一反应便是要讨回那些被夺走的寒热池。
要问清楚那场算计,要出一口恶气……
这些念头驱使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上来。
可经过花晓这么一提醒……
陈阳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是能独自逼退陆浩,抽干一池业力之水,还将三大宗门耍得团团转的角色。
她的实力,方才在远处观战时已有体会。
那道韵筑基后期的修为做不得假,那灵蟒虚影的威压更是实实在在。
自己呢?
虽侥幸一巴掌扇飞了陆浩,但那有多少是趁其不备,有多少是金环压迫下道石异常爆发的侥幸?
此刻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正在缓缓退潮。
道石重归沉厚,却也意味着那种超常的爆发力正在消失。
花晓见陈阳沉默,又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更加沉稳,黑袍下的气息开始流转。
陈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花晓见状,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了然与嘲弄。
她再不犹豫,连踏三步!
嗡——!
虚空轻颤。
一股远比陆浩更加精纯,更加凝实的道韵波动,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刹那间。
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鳞片宛然,双目猩红的灵蟒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虚影盘绕,蟒首昂起。
冰冷的蛇瞳锁定了陈阳。
道韵筑基,筑基后期!
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道韵已近实质的那种!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
方才与陆浩交手,虽惊险,但陆浩的道韵总有几分虚浮,应是道韵未臻纯粹,或是心性有瑕。
可这花晓不同……
她的道韵沉凝如汞,流转之间自成韵律。
那灵蟒虚影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噬而来!
这就是真正大宗天骄的实力?
陈阳体内,道石方才爆发后的余温正在迅速冷却,灵力运转虽无滞碍,却已回归平常的厚重迟缓。
他知道,若此刻真动起手来,自己绝无胜算。
于是。
在花晓踏前三步,灵蟒虚影彻底显化的同时……
陈阳也往后退了三步。
距离,重新拉开。
看到这一幕,花晓似乎彻底放心了。
黑袍下传出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谁给你的胆子,敢不避我的锋芒?”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动!
墨色流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逃,而是追!
身后的灵蟒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扑来!
一追一逃,形势瞬间颠倒!
陈阳头皮发麻,暗骂自己真是被那寒热池水迷了心智,竟忘记这女人本身实力有多可怕。
他转身疾驰,将遁速催至极限,脑中飞速盘算:
要不要动用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随机传送符?
可传送符的弊端方才已体验过……
传送到敌人脸上虽是小概率,但在这诡异的地狱道,天知道下一次会落到什么鬼地方。
若是传入某处绝地,或是直接掉进大宗门的营地……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嘶!
身后传来令人心惊胆战,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
陈阳猛回头。
只见那可怖的灵蟒虚影已迫近至身后不足十丈。
蟒口大张。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竟让他遁光为之一滞!
好快的速度!
这就是道韵筑基后期的真正实力?
方才自己能扇中陆浩,实是占了近身突袭,对方心神不宁的便宜。
可这花晓不同。
她冷静,谨慎。
一旦确认优势便毫不留情,道韵运转圆融迅疾,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陈阳双手急掐印诀,试图凝聚法印抵挡。
然而道韵的运转速度,远比他道石灵力的调动要快!
那灵蟒虚影已扑至五丈之内,腥风扑面,虚幻的蟒身上鳞片纹路都清晰可见!
来不及了!
陈阳心中一沉。
灵力疯狂涌向全身,准备硬扛这一击。
陈阳脱胎换骨的肉身虽比寻常修士强韧,但面对这般道韵化形的攻击,能扛下几分,他毫无把握。
然而!
就在灵蟒虚影的獠牙即将触及陈阳后心的瞬间。
它竟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空!
不。
不是僵住。
陈阳瞳孔骤缩,看到那凝实的虚影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刹那间遍布蟒身。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
那威势骇人的灵蟒虚影,竟当空炸裂!
化作漫天纷飞的暗红色光点,迅速消散在血色空气中。
陈阳一愣,猛地转头看向花晓。
只见那道黑袍身影,此刻正蜷缩在半空中,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
虽然黑袍笼罩看不清面容,但从花晓微微弓起的背脊,难以抑制的颤抖来看……
她正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怎么回事?
陈阳一时不敢上前。
是旧伤发作?
还是某种隐疾?
抑或是……
故意使诈,诱自己靠近?
想起这女人之前那番精妙的算计……
真假难辨的地图,恰到好处的时间差,抽干池水后嫁祸于人的狠辣……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
他停在原地。
目光死死盯住那颤抖的黑袍身影,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却依旧被那奇异黑袍隔绝在外,无法感知其内状况。
下一刻。
异变再生!
咕噜!
哗!
一阵古怪突兀,仿佛水流在狭窄管道中剧烈翻腾的声响,从黑袍下传出!
紧接着。
一道红白二色交织的水流,竟从黑袍的领口处冲天而起!
那水流泾渭分明。
左红右白,红色炽烈如血,白色森寒如霜。
彼此纠缠却又互不融合,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诡异的水柱!
甚至于这水来得猝不及防,一瞬间便飞溅在陈阳脸上。
寒热池的池水!
陈阳瞬间认了出来。
这气息,这色泽……
与之前山谷中那潭池水一般无二!
然而这异象只持续了一瞬。
“收!”
黑袍下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喝。
那红白水柱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猛地一顿,随即倒卷而回。
嗖地一声。
重新钻回黑袍之内!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若非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冰火交织的奇异波动,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与此同时。
黑袍下传来一道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打嗝声。
“呃——”
声音里透着痛苦与狼狈。
陈阳抹去脸上水渍,眼神闪烁。
是某种收纳池水的特殊法宝?
还是神通?
刘有富说过,寒热池的业力之水无法用普通容器盛放,更无法以灵力直接搬运,否则必遭反噬。
这花晓能以诡异手段收走整池水,定然是用了非常之法。
可如今看来……
这法子似乎并不稳妥。
他还在思忖,场中情形又变。
“呜……”
一声极低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痛吟。
花晓颤抖得更加剧烈,整个人在空中蜷缩成虾米状,之前那份冰冷桀骜的气势荡然无存。
她似乎想稳住身形,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
却终究没能止住下坠之势。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花晓身影重重砸在戈壁滩上,激起数丈高的暗红色尘烟。
碎石飞溅,沙砾滚动。
那身影落在尘埃之中,再无声息,一动不动。
死了?
陈阳悬浮在半空,神识扫过那片区域。
黑袍依旧隔绝着探查,他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散逸,也察觉不到生命气息……
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黑袍的遮蔽。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降低高度,落在距离那身影三十余丈外。
戈壁滩粗砺的沙砾硌在脚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陈阳没有贸然上前。
而是又等了十息。
花晓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真的失去了意识,甚至……生命。
陈阳又往前走了两步。
还是没有动静。
他眯起眼睛,心中盘算飞快转动:
这女人身上带着整个寒热池。
自己如今最缺的,便是这等能洗涤道基,纯化灵力的业力之水。
地狱道虽大,寒热池也不少。
但要么已有主,要么藏在险地,寻找起来费时费力,且危机四伏。
若能得到她身上那些池水……
风险自然有。
但此刻,她似乎真的出了状况。
陈阳不再犹豫,又向前靠近了十余丈,在距离黑袍身影约莫十五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若有异变,他尚能反应。
“这黑袍,究竟是何物所制,竟能完全隔绝神识……”
陈阳心中暗忖。
他想了想,右手抬起。
指尖灵力流转。
凝结成一道纤细的,近乎透明的灵力丝线。
丝线缓缓探出。
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向着黑袍边缘延伸而去。
戈壁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怨魂呜咽的声响。
灵力丝线一点点靠近。
终于。
轻轻搭在了黑袍的兜帽边缘。
陈阳屏住呼吸,手指微勾。
丝线收紧,缓缓拉动。
黑袍的兜帽被扯开一角,露出一缕散落的黑发。
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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