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千丈寒热池(2/2)

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尤其是眼尾附近。

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花纹……”

那少年眼尾下,凝着一朵血色小花。

花瓣细碎纤薄,色泽几乎与肤色相融,却在光影里透着几分剔透。

花形蜿蜒如刻,带着奇异的妖冶魅惑。

这花纹……陈阳太熟悉了!

天香教!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早年他在地底时,曾向青木祖师打听过此教。

祖师言及,在他那个年代,天香教还只是个偏居一隅,信奉双修之道的小教派。

虽有些诡秘手段,但不成气候。

后来,他也曾向江凡询问。

江凡的认知中,天香教早在两百年前就已,传承断绝,只剩下零星余孽苟延残喘。

再也无法培育出昔日闻名西洲的花郎与宠姬。

但江凡也曾提过,天香教真正的兴盛,恰恰是在距今两百多年前。

那时西洲教派林立,信仰纷杂,以三大教为尊。

而天香教凭借其诡异手段与迅速扩张的势力,隐隐有成为第四大教的趋势。

只可惜,巅峰之时,遭逢剧变……

被猪皇一刀斩灭。

自此一蹶不振,终至湮灭。

“那花纹,还有那身独特的气质……”

陈阳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像见到某种早已被认定为绝迹的珍稀花卉,突然在荒野中重现。

他可以肯定……

眼前这俊美少年,无论从外貌特征,还是那身靡丽的气息。

都与天香教花郎一般无二!

然而。

下一刻。

陈阳的目光便被少年胸前,悬浮着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虚幻的身份令牌。

正面铭刻着两个小字,在陈阳的神识中清晰可辨:

锦安。

令牌另一侧,还有三个字:

妖神教。

“锦安……锦安……”

陈阳目光凝固,喃喃自语:

“这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一定听过!

而且印象绝非泛泛!

他竭力在记忆中搜寻。

电光石火间,一段回忆,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在青木门覆灭时,妖王黄吉与师尊欧阳华对峙交谈的零星话语。

“欧阳华……天香教教主亲传……”

“锦安……副教主黄吉的弟子……”

“两百年前……已陨落……”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陈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按照黄吉与师尊的说法,那个名为锦安的天香教花郎,应该早已死在两百年前!

为何如今会以妖神教的身份,出现在这杀神道中?

是巧合?

是冒名?

还是……

就在他心绪翻腾,试图理清这混乱线索的刹那。

前方雾气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拂开一道缝隙。

是那池中的锦安。

他并未起身,只是隔空朝着陈阳与凤梧的方向,五指曲张,对着虚空猛然狠狠一扯!

指尖绷起的力道,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外界的光线与气息汹涌而入!

一瞬间。

陈阳透过那道缝隙,与池中锦安四目相对。

少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穿透雾气缝隙,清晰地送入陈阳耳中:

“你是谁?为何……能跟在判官身边?”

话音未落。

周遭被撕裂的雾气已迅速弥合,重新将内外隔绝。

凤梧飞遁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分。

几息之间。

便将那处寒热池远远抛在身后。

再也看不见那少年的身影,连那磅礴的血气也迅速衰减,被地狱道固有的气息掩盖。

但陈阳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未能平息。

“锦安……黄吉的弟子……”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雾气阻碍了视线,神识也因雾气阻隔而无法及远。

但那枚业力令牌上的名字,却如同烙印。

刻在了他脑海深处。

同名同姓?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样的天香教出身,同样眼带奇异花纹,招式路数又与黄吉隐隐相似……

陈阳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重重疑团,令他思绪有些滞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将锦安之事暂时压下,继续跟随凤梧前行。

他察觉到,凤梧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仿佛越接近目的地,某种无形的牵引便越强。

时间在无声的飞掠中流逝。

约莫过了一日。

陈阳敏锐地发现,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起伏的山丘逐渐变得平缓,最终化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

暗红色的苔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砂砾地面。

天空的暗红色云层,在这里也变得稀薄。

更明显的是,寒热池彻底绝迹了。

视野所及,是一片单调的灰黑。

这里,似乎已脱离了地狱道的核心区域,进入了某种……

边缘地带。

“这个地方……”

陈阳回忆柳依依的地图,却毫无头绪。

地图标注的范围,显然并未覆盖到此等荒僻之处。

而周遭的环境,还在持续变化。

灰白色的细微颗粒物,开始出现在空中,如同尘埃,又似灰烬。

无声地飘舞,沉降。

落在黑色的砂砾上,积起薄薄一层。

天空的颜色进一步变暗,从暗红转为一种深沉,接近墨蓝的色泽。

但天地并未陷入彻底的黑暗。

因为陈阳看到了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墨蓝色的天穹深处。

然后。

他的呼吸,有了刹那的停滞。

月亮。

地狱道的天穹上,不知何时,竟悬着月亮。

而且,是……

“双月。”

陈阳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他完全没察觉到,这两轮月亮是何时出现的。

仿佛就在他心神专注于前方道路时,双月便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那片墨蓝的天幕。

两轮月亮,大小相仿,色泽相近。

都是那种冰冷刺骨,泛着淡淡青辉的颜色。

它们并非紧密相依,而是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遥遥相对,静静悬挂。

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了下方的灰黑大地与漫天飞舞的灰烬。

给这片死寂之地蒙上了一层纱幕。

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起来。

没有日升月落。

只有那永恒双月洒下的,不变的光辉。

又这般飞遁了约莫一个时辰。

在陈阳视线的尽头,飞灰弥漫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轮廓。

那是……大殿。

一共十座,巍然矗立在灰黑的大地之上,沐浴在双月清冷的光辉中。

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

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规律,沉默地镇守于此。

大殿通体呈现一种沉黯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与岁月的蚀痕。

高达数十丈,气势恢宏而古拙。

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威严。

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永恒的风,卷着灰白色的尘埃,掠过青铜殿身,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陈阳神识下意识地向前延伸,想要探查大殿内部。

然而。

神识触碰到那青铜殿壁的瞬间,便被一层的无形屏障狠狠弹了回来!

那屏障并非简单的结界,更像是……

凝聚到实质,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业力!

这十座青铜大殿,本身便是由难以计量的精纯业力,混合着某种未知的材质与规则凝聚而成!

就在陈阳为这青铜大殿的诡异而心惊时,异变陡生!

锵啷——!

金属摩擦,锁链拖动般的刺耳声响,骤然从其中一座青铜大殿的深处传来。

打破了此地亘古的寂静!

下一刻。

大殿那厚重铜门开启。

一道道完全由凝实业力构成的锁链,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这些锁链粗如儿臂,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陈阳见过这种锁链!

就在不久之前,杀神道剧烈震荡,濒临崩塌边缘时,虚空之中曾涌现出无数判官虚影。

他们的袖袍之中,飞舞出的正是这种以业力凝聚的规则锁链。

用以稳固空间,镇压异动!

而此刻。

这些锁链破空而来,目标明确……

直指被雾气包裹的凤梧!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嗤啦!

陈阳周身的雾气被轻易撕裂。

数道锁链如同拥有了灵智,瞬间缠绕上凤梧的手腕、脚踝、腰身!

锁链接触她身体的刹那,她雪白道袍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仿佛受到了刺激。

骤然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凤梧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她只是微微抬着头,空洞的眼眸望向那座射出锁链的青铜大殿。

脸上无悲无喜。

唰——!

锁链猛地向后回缩,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将凤梧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那座青铜大殿拖拽而去!

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

眨眼间。

便没入了大殿中!

“凤梧!”

陈阳心中一紧。

低喝一声,不假思索地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冲向那座青铜大殿!

行至大殿前,他却觉前方似有一层无形屏障隔绝。

砰的一声闷响,陈阳竟被一股柔劲反弹而出。

他愣在原地,指尖探去,只触到一片虚无的阻滞,半步也无法踏入。

接连催动数种术法神通轰击,屏障却纹丝不动。

直到……

陈阳祭出七色罡气中,那枚蕴含道基土脉之气的黄丸,竟能悄无声息没入屏障之内。

“其他气丸皆被阻隔,唯独这土脉之气能入……此气源自我的道基,莫非需以道基为匙方能入内?”

陈阳心念电转,当即催动道基运转至极致,抬步向着大殿迈去。

这一次,屏障的排斥力果然弱了大半。

一步一滞。

足足耗去半个时辰,陈阳才总算踏入殿门,看清了殿内景象。

青铜大殿空旷寂寥,唯有凤梧一人,于殿中一处寒热池内盘膝而坐。

她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双目紧闭,气息沉凝。

陈阳目光一凝,心头暗惊。

因为这处寒热池,竟有……

千丈之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