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响深渊（1/2）

信息暗流的航行，是一种超越感官的奇异体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数流光溢彩的“信息”如同温暖的（或冰冷的）水流，拂过意识体。流萤载着两人，如同一条灵动的鱼，在浩瀚的数据瀑布与能量漩涡间穿梭。拉结尔闭目凝神，似乎在通过某种内在的罗盘导航，而程真手中那块碎片散发的微光，则是唯一的信标，坚定地指向洪流的某个深处。

程真利用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努力恢复着枯竭的精神力，同时尝试梳理脑海中那些依旧混乱的记忆碎片。与“执事”的战斗，尤其是【归墟之瞳】的初次展现，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她记忆冰封的表面。一些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的画面开始浮现：

—— 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充满柔和白光的空间。一个面容温婉、眼神却带着深深刻痕的女子（母亲程云？）正对着她，急切地说着什么，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展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和诡异的能量波形。背景里，还有一个短发、神色锐利的女子（苏清歌？）抱着手臂，眼神充满狂热与偏执。

—— 无尽的星空背景下，一艘熟悉的舰船（“新逐风号”？）正被无数狰狞的触须般的光带缠绕、撕裂。爆炸的火光中，她看到韩修扭曲痛苦的脸，听到慕青虹绝望的呼喊，还有……苏陌那决然冲向前方的、半透明的背影。

—— 最后，是那道吞噬一切的、代表着“归一”的纯粹白光，以及白光中，一个冰冷庞大的几何体虚影，和它那毫无感情的“注视”。

这些画面带来的是心脏被攥紧般的疼痛和几乎窒息的悲伤。她的同伴，她的过去，似乎都埋葬在了那片白光之下。而她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逃兵？

“不必苛责自己。”拉结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仿佛能看穿她的思绪，“在‘织网者’的绝对秩序面前，个体的存亡往往只在一线之间。存活下来，本身就是对‘秩序’最大的反抗。你承载着他们的希望，而非罪责。”

程真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碎片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而稳定，指向暗流中一个不起眼的、相对平静的“涡旋”。那涡旋中心，并非空洞，而是悬浮着一个……残破的、由暗淡光线勾勒出的建筑虚影。它像是一座古老神殿的废墟，风格与地球和已知的“曦光”文明都迥然不同，充满了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气息。

“我们到了。”拉结尔示意流萤靠近，“一个古老的‘信息沉淀点’，记录着某个早已消亡文明的最后哀嚎。小心，这里的‘回响’可能极其强烈，甚至……具有攻击性。”

流萤轻盈地滑入涡旋。靠近那神殿虚影时，程真感到怀中的碎片灼热得烫人，仿佛要融入她的血肉。同时，一股庞大、苍凉、充满了无尽遗憾与未竟执念的意念，如同无声的海啸，向她迎面拍来！

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清晰的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跨越了亿万光年与漫长时光的“情绪”洪流！那是一个文明在最终时刻，面对无法抗拒的毁灭时，所有个体意识汇聚而成的、最后的呐喊与疑问！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知识……难道是毒药？

存在……终将归于虚无？

这宏大的悲怆几乎瞬间冲垮了程真的心理防线！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股洪流中如同怒海扁舟，随时可能被同化，被这古老的悲伤彻底吞噬，成为这信息坟场的一部分！

“稳住心神！”拉结尔的声音再次如同锚点般响起，一股清凉的、带着“记录”力量的意念支撑着她，“感受它，理解它，但不要融入它！你是观察者，不是殉道者！”

程真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她拼命集中意志，在那悲伤的洪流中，寻找着与碎片共鸣的、独特的“频率”。就像在“泣语戈壁”中那样！

这一次，她“听”到的，不再是守护的决绝，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仿佛临终遗言般的“信息流”：

【……警告……后来者……警惕‘全知之影’（the shadow of omniscience）……】

【……它馈赠知识……编织命运……最终……将一切……化为其……延伸……】

【……我们……错误理解了‘源海’……它并非……恩赐……而是……筛选与……同化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