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孢子与回响（1/2）

残骸带的深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某些特定金属在能量残留作用下发出的、幽微的磷光，勾勒出巨大结构的狰狞轮廓。空气（如果那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粘稠的时光淤泥中。这里漂浮着更古老、更巨大的舰船碎片，有些风格迥异，显然来自不同的文明与时代，它们无声地诉说着“织网者”漫长清理史的血腥与彻底。

程真在前引路，精神力如同纤细的蛛丝，向前方蔓延，不仅探测着物理结构上的陷阱和空间裂缝，更敏锐地捕捉着那些沉淀在残骸深处的、微弱的意识涟漪。拉结尔紧随其后，银色光辉收敛到极致，仅用于记录环境和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来自稳定锚的规则压制。

流萤则完全融入了黑暗，只有偶尔转动眼眸时，会闪过一丝月华般的光泽，它天生的空间亲和力在这里发挥了重要作用，总能提前避开那些最危险的、隐形的结构应力点。

程真在一处由数块巨大菱形装甲板交错搭成的、如同祭坛般的结构前停下了脚步。这里散落的残骸风格统一，呈现出一种优雅而繁复的几何美感，与周围其他残骸的粗犷或实用主义风格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这里残留的意识涟漪最为清晰、集中，仿佛许多个声音在低声合唱着一首未完成的挽歌。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中央那块最光滑、仿佛黑水晶般的装甲板上。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更加连贯、却依旧充满悲伤的“信息流”：

【……记录：灵思族最终舰队，‘远眺者号’……使命：执行‘星火计划’……】

【……检测到‘全知之影’迫近……无法规避……启动最终协议……】

【……分解意识核心……封装入‘心域孢子’……赋予随机跃迁向量……愿知识不灭……愿后来者……警惕……】

【……我们错误理解了维度……‘影’非在彼岸……而在……所有试图‘认知’的……行为之中……】

【……种子已播撒……于此残骸……及……无尽他处……】

【……灵思……长存……于……未知……】

信息流结束，那低声合唱般的挽歌也渐渐平息。程真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这块黑水晶般的装甲板内部，封存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却蕴含着庞大有序信息的“点”——一颗“心域孢子”。它处于某种休眠状态，等待着能与它产生深层共鸣的“意识”将其唤醒。

“织网者”……存在于所有试图“认知”的行为之中？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程真感到一阵寒意。难道“观测”本身，就会引来“影”的注视？这简直是对所有求知者最恶毒的诅咒！

“发现了吗？”拉结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程真点了点头，指尖虚点那块装甲板：“里面有一颗‘孢子’。灵思族留下的。”

拉结尔眼中银光微闪，进行了确认：“信息密度极高，结构稳定，加密等级……超越现有‘织网者’常见破解模式。这确实是极其珍贵的遗产，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风险？”

“‘织网者’对这类‘失控信息包’的追踪是不遗余力的。激活它，可能会像在黑暗中点燃火炬，瞬间暴露我们的位置。”

程真沉默地看着那块装甲板。里面蕴含的知识，可能关乎意识本质，关乎维度奥秘，甚至可能包含对抗“织网者”的关键。但激活它，就等于放弃了此刻宝贵的隐匿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从残骸带的某个方向传来。不是爆炸，也不是“歼击者”的引擎轰鸣，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