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协议的回响（1/2）

六个标准时的休整，在回廊永恒不变的柔和光辉与绝对的静谧中流逝。

维生场如同最温和的泉眼，持续滋养着众人近乎干涸的身心。程心的呼吸早已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依然沉睡未醒，淡金色的微光在她体表缓慢流转，仿佛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修复与调整。韩修和慕青虹身上的细小伤口已基本愈合，透支的精神力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恢复，两人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已重获清明，正低声讨论着对周围环境的观测数据。

变化最大的是“渊魇”。它蜷缩的身躯舒展开来，虽然依旧维持着缩小后的、约两米五左右的形态，但体表那些狰狞的裂痕和焦痕已经愈合了大半，破碎的甲壳边缘生长出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新生组织。暗红与漆黑的能量在其体内循环，虽然远未达到巅峰，却已不再显得摇摇欲坠，而是透出一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舒服多了……】雷克斯的意志传来，带着一丝满足的粗粝感，【这地方的能量，吃起来虽然淡出鸟，但对修补伤口倒是不错。】

【规则环境……高度稳定……有利于……结构重塑……】流萤的部分也传递着积极的反馈。

程真一直保持着浅度冥想，一方面加速自身归墟之力的恢复，另一方面始终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外界和程心身上。当休整时限即将结束时，她率先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她睁眼的同一刻，平台中央的光旋再次无声浮现，温和而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临时休整权限即将结束。维生场将于六十秒后关闭。访问者状态评估更新：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水平恢复至基准线以上32.7%，可进行低强度活动。请选择后续行动：1. 延长休整（需额外支付）。2. 申请信息查询。3. 申请路径指引。4. 进入基础观察模式（无主动服务）。”

程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筋骨。归墟之力恢复了大约四成，足够应对一般情况。“程心还没醒。”她看向妹妹，“延长休整需要支付什么？”

“延长六个标准时，需支付：包含五个基础逻辑层级、涉及至少两种规则交互验证的‘认知记忆片段’，或一件结构复杂度达到‘四级文明标准艺术品\/工具’等级的实体物品，或等值的‘有序信息流’（可由人工智能单元直接提供，需保证信息熵低于阈值）。”

代价提高了。而且，“四级文明标准艺术品\/工具”？他们现在一穷二白，连件完好的衣服都难。直接提供“有序信息流”看似可行，但拉结尔本身就是珍贵的信息节点和助手，消耗它的存储或算力来换取更多休整时间是否划算？

“程心的状态如何？”韩修问。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活动处于深度修复与整合状态，强行唤醒可能造成损伤。”拉结尔评估道，“自然苏醒时间难以预测，可能还需要数小时，也可能需要更久。”

“我们不能无限期等待。”慕青虹道，“这个平台虽然安全，但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守望者回廊’，需要找到离开或者达成我们目标的方法。”

程真点头赞同。她走到平台边缘，望向最近的一座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巨型棱柱晶体，它由一道笔直的光桥与他们所在的平台相连。“申请信息查询。关于‘守望者回廊’的基本情况、目的、规则，以及‘初始之约’和‘根源侵蚀’的相关公开信息。需要支付什么？”

光旋微微波动：“查询请求已接收。所需信息属于‘回廊历史与守则·基础公开’部分。支付方式：回答三个由回廊协议拟定的、基于逻辑与认知的审查问题。答案需真实，逻辑需自洽。问题与文明特定知识无关，旨在评估访问者的基本认知模式与秩序倾向。是否接受？”

审查问题？评估认知模式与秩序倾向？这听起来比支付记忆或物品更抽象，但也可能更危险。

“问题内容是否具有诱导性或攻击性？”程真谨慎地问。

“问题基于回廊基础协议生成，旨在判断访问者是否具备理解回廊存在意义的基本认知框架，及是否对‘绝对秩序’与‘混沌变量’持有极端倾向。问题本身不涉及访问者隐私或强制改变认知。”

“如果我们回答不‘合格’呢？”

“将无法获取请求信息，并可能被标记为‘认知不兼容’，限制部分区域访问权限。不会施加其他惩罚。”

程真与韩修、慕青虹快速交换了眼神。这是一个了解回廊本质的机会，也存在一定风险。

“接受审查。”程真做出了决定。

“审查开始。问题一：你如何定义‘秩序’？请从存在层面阐述，而非列举具体规则。”

一个非常哲学化的问题。程真略一思索，沉声道：“秩序，是系统内部要素之间可预测、可重复的相互关系与演化模式。它源于规则，显于结构，赋予存在以连续性与可理解性。但绝对的、僵死的秩序意味着演化的终结；秩序的价值在于其能在一定程度内包容并引导‘变量’，从而在变化中维持系统的持续存在与演进活力。”她的回答结合了自身对归墟之力的理解（湮灭与新生）以及对“织网者”那种僵化秩序的反思。

光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分析。“答案记录。逻辑自洽，倾向性：认可秩序基础价值，同时强调秩序与变量的动态平衡。”

“问题二：当‘保全个体存在’与‘维护系统整体秩序’发生不可调和的根本性冲突时，你的优先选择是什么？请阐述理由。”

一个经典的伦理困境。程真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了方舟文明，想起了“织网者”，也想起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抗争。她缓缓道：“这取决于‘系统整体秩序’的本质。如果该秩序以吞噬、同化个体为存在前提，如同‘织网者’所做的那样，那么其本身已成为对‘存在’的否定。在这种情况下，保全个体（尤其是具有自由意志和创造力的个体）的多样性，才是未来可能诞生更优秩序的种子。我的优先选择是反抗那种否定个体存在的‘秩序’。但如果系统秩序是保障个体多样性共存与发展的框架，那么维护它，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可能意味着需要个体做出牺牲——但这种牺牲应是自愿的，且其目的是为了守护其他更多个体的‘存在可能性’。”

她的回答显然比第一个问题更长，也更具立场。光旋的沉默时间也更长了一些。“答案记录。逻辑自洽，倾向性：个体存在价值优先，但对‘良性秩序’持认可与维护态度，立场具有条件性与动态评估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