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菖蒲菖蒲,今夜无光(2/2)

也许是他的口才还不够好?所以猗窝座在战斗的时候会故意多和那些柱们说话,循循劝诱他们加入永无止境的变强之路。

也许是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够强,无法引起这些人的渴望?所以猗窝座吃更多的人,更加拼命地磨练自己。

而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配不上这些待遇。“碾碎这样的蝼蚁,只会玷污我的武道,脏了我的手。”

猗窝座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那个男人都是对自己感官的亵渎。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一如往日。

然而今夜却不一样了,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定了那个跪在墓碑前的瘦弱身影。

猗窝座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深秋的寒意似乎已沁入那男人的骨髓,他跪在那里,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虚汗浸湿了他散乱的鬓角,当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刺目的鲜红染红了粗布。

“肺痨吗……一个行将就木的药罐子,一整晚不进食不休息,活不过明天。”

猗窝座轻易地判断出他的死期。

男人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身前冰冷的石碑上,那上面刻着几个字——菖蒲之墓。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摩挲着捧在掌心的一块小小的祈愿木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破碎的呓语夹杂在咳嗽声中,断断续续地飘散在风里:

“……菖蒲,菖蒲……是我的错。”

那声音哽咽,充满了让猗窝座心烦气躁的哀恸:

“我明知你的个性……那么执拗,为什么我没有下定决心把你赶走……咳咳……是我在眷恋,是我犯的蠢害了你。”

猗窝座那远超常人的听觉捕捉着每一个字词。

一个冗长、平凡的愚蠢故事逐渐拼凑成型:一个叫菖蒲的女孩,一个叫松风的男人,一段被肺痨终结的凡俗情爱。

可笑的是,本该被病魔带走的是这个叫松风的弱者,那个叫菖蒲的女孩却因执着照顾他而染病,最终先他一步撒手人寰。

此刻,这个松风正沉溺在痛苦与愧疚中,唯一的慰藉便是知道自己也时日无多,很快就能在“彼岸”与他的恋人重逢。

“呵……”

嗤笑从猗窝座唇边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厌烦,“无聊透顶的庸俗悲剧,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他想起鬼舞辻无惨大人交付的任务——寻找蓝色的彼岸花。

“比起在这里听一个废物哭坟,寻找那朵花,完成无惨大人交待的任务要有意义得多。”

猗窝座想要离开这片充斥着弱者气息的墓地了,可是,他的身体却先于他的意志做出了反应。

仿佛有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在驱使。

猗窝座的脚步无声地迈出,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笼罩了跪在地上的松风。

宛如直面战场,血雨腥风凝聚而成的杀气全部碾压在松风的身上,让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惊得魂飞魄散,剧烈的咳喘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和僵硬的躯体。

猗窝座甚至懒得低头看这个男人一眼,他锐利的指甲随意地在自己的掌心一划,暗红近黑的鬼血瞬间涌出,散发出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张嘴,一滴都不许漏出来。”

在松风惊恐的目光中,猗窝座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了嘴。

“唔——!!!”松风绝望的呜咽被强行堵了回去。

那股蕴含着恐怖诅咒与力量的鬼血,被猗窝座粗暴地、一股脑地灌入了松风的口中。

“可悲的蝼蚁……”

猗窝座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吞下这份来自无惨大人的恩赐……感受它,吸收它,然后……抛弃你那令人作呕的软弱,蜕变成强大的鬼吧。”

话音未落,猗窝座的身影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在原地留下那个叫松风的、被强行灌入鬼血的男人。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烈的排斥反应和改造过程而剧烈抽搐、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鬼化的过程因人而异,鬼化的时间越长,意味着完成鬼化之后可能获得的力量越强,潜力越大。

猗窝座站在墓园的边缘,夜风吹拂着他粉色的短发,他面无表情地回望了一眼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身影。

“为什么……?身体自己动了,我没打算那么做的。”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无所谓……想做便做了,仅此而已……这点血,影响不到我的实力。”

猗窝座无法理解,也不愿深究那一瞬间支配他行动的本能是什么。

疾病……相爱……守护……这些他嗤之以鼻的字眼如同尘埃般被扫开。

直到很久以后,猗窝座才真正明白:那一刻在自己心底翻涌的、被强烈的厌恶所掩盖的真相——是嫉妒。

一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拥有的、属于弱者的情绪。

他嫉妒那个卑微的男人,竟能拥有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与之守望的恋人;

嫉妒他在濒死之际,心中尚存一个名为“菖蒲”的彼岸,马上便可以与之重逢;

嫉妒他所拥有的,那份名为“爱”的、自己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失去的情感。

“是了……原来我才是那个真正可悲的弱者。”这个认知在很久之后的某个时刻才击中了他。

此刻,猗窝座环顾这座死寂的墓园,冰冷的石碑林立,埋葬着早已化为枯骨的亡魂。

说起来,猗窝座很疑惑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一次。

“尽是一些冢中枯骨……”

放眼望去,空旷寂寥,没有一丝他所渴求的强大斗气,没有一个值得他挥拳战斗的对手。

鬼舞辻无惨大人念念不忘的蓝色彼岸花,更不见丝毫踪迹。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墓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座小小的、篆刻着“恋雪之墓”的青石墓碑,静静地伫立在深秋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