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妻善逸听得见(2/2)

第二天傍晚。

又赢了一些钱,我妻善逸蹲在约定地点冰冷的石阶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怀里那几枚赢来的、带着体温的铜钱。

‘千代酱穿上那条粉色小裙子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像画报上的洋娃娃。’他脑海里勾勒着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咧开傻笑,‘以后……以后我们会有个小院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她坐在廊下对我笑……’

胸腔里那股因渴望而生的暖意,短暂压过了长期一个人生活的空虚感感。即使知道这钱最终会变成阿正口袋里的玩意,他也甘之如饴——能听到千代酱收钱时那声带着虚假惊喜的“谢谢”,对他而言就是“家”的碎片在叮当作响。

千代没有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巷子里的风变得刺骨。善逸揉着下午赢钱时被输急眼的赌徒捣了一拳的胸口,把怀里捂热的钱袋又掏出来掂了掂。

‘没关系,女孩子嘛,偶尔迟到也很可爱……’他努力说服自己忽略心底那丝越来越大的空洞。

欺骗?他早已习惯。怨恨?那太奢侈了。他只想要一个能让他暂时停靠的、名为“千代酱”的港湾,哪怕这港湾是用谎言和铜钱堆砌的沙堡。

千代还是没有来。

夜色浓重如墨,街面空无一人,善逸蜷缩的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结束了吗?’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

‘又要重新开始找新家吗?’之前那些欺骗过自己的女孩们的面孔模糊地在脑中闪过,每一次“结束”都意味着他离那个关于“家”的幻梦又远了一步。

就在绝望快要淹没善逸时,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站了起来,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朝着千代家那栋小屋的方向迈去。

‘就看一眼……也许千代酱是生病了呢?千代酱那么可爱,她不忍心丢下我的!’

千代家死寂得可怕。

没有往日里千代父亲粗鲁的咒骂,也没有她母亲尖酸刻薄的指责,没有酒瓶滚动的噪音——什么都没有,只有寒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

善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对劲……太安静了……千代酱呢?’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到了阿正——那个占据着千代酱真心的年轻男孩。他蹑手蹑脚,像只受惊的狸猫,朝着镇子另一头阿正独居的小屋潜行而去。

我妻善逸闻到了,是个正常人都能闻到——越是靠近阿正那间孤零零的小屋,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就越发浓烈。

而他的耳朵早已捕捉到。

咔滋……咔滋……那是牙齿啃咬坚硬物体、研磨软骨的黏腻摩擦声;噗呲……嘶啦……是坚韧的肌肉和筋膜被暴力撕裂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千代酱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压抑什么:“呜呜呜……阿正……呜呜……”

善逸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阿正那个混蛋!他在打千代酱?!’愤怒瞬间烧光了理智和恐惧。

‘英雄救美的时刻到了!千代酱一定对我刮目相看!’他仿佛看到千代酱梨花带雨扑进自己怀里的场景,勇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他不再隐藏,猛地直起身,带着一股悲壮的豪气,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阿正小屋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大吼道:

“混蛋阿正!放开千代酱!有本事冲我来……诶?千代酱……你在干什么?”

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坐在一滩浓稠粘腻、反射着暗红光泽的血泊之中。

她身上穿着善逸省吃俭用买下的、那件崭新的粉色小洋裙,此刻却被大片大片的污血浸透,变得肮脏不堪。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呜”啜泣。

她的双手,那双曾经羞涩地绞着衣角、接过他辛苦赢来的钱的手,此刻沾满了粘稠、暗红的液体,正深深探入阿正腹腔那个可怕的血窟窿里——在里面摸索、掏挖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肌肉和筋膜被撕扯的“噗嗤”声,还有某种黏腻的摩擦声。

“阿正……你说了只喜欢我一个的,你说你的心……都是我的,嗬嗬……”千代的声音甜腻依旧,却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和空洞,转眼又变成啜泣,“那我来拿了哦,阿正的心脏……呜呜……不可以给那个狐狸精……”

破门声惊动了她。

那背对着善逸的身影,停止了耸动。啜泣声也诡异地戛然而止。在一片死寂中,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