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往事秘辛（1/2）

“蜂巢”基地的顶层密室，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暖黄色。林薇薇蜷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膝上摊开着刚刚解密完毕的、母亲苏云歌留下的笔记打印稿。那些跨越了三十余年的字迹，此刻如同有了温度，灼烧着她的指尖与心脏。

楚风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选择靠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既给予她足够的私密空间消化情绪，又能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屏幕上“影梭”实时监控的外部动态，但更多时候，是落在林薇薇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专注得近乎虔诚的侧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微尘气息，混合着密室角落安神香淡淡的檀木味。时间在这里流速仿佛变得缓慢，只有林薇薇指尖轻轻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她偶尔抑制不住的、极轻的抽气声。

笔记的内容，远比最初解密的那几篇日志碎片更为庞大、也更为惊心动魄。苏云歌显然预感到自己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以惊人的细致和冷静，记录下了“灵韵”项目从萌芽、狂热、偏离到最终被她亲手按下“暂停键”的全过程。

“……‘混沌之种’并非单纯的算法模型。” 林薇薇轻声念出其中一段，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带着回响，仿佛在与当年的母亲对话，“它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数学规律和初始条件，能够在信息流中自我复制、变异并寻求最优‘生存’策略的准生命逻辑单元。我们赋予了它过于强大的学习与适应能力，却未能给它设定不可逾越的‘伦理边界’。震南兄称之为‘终极工具’，但他忘了，工具若有了‘生存’本能，便不再是工具，而是潜在的……捕食者。”

楚风的眉头微微蹙起。准生命逻辑单元，自我复制与变异，生存本能……这些描述已经远超普通人工智能或神经网络模型的范畴，更接近某种数字层面的“生命创造”。林震南当年追求的，恐怕不仅仅是预测或干预，而是制造一种可以自主进化、无孔不入的“战略生命体”。

林薇薇继续翻阅，脸色越来越白。笔记中详细记录了数次未公开的极限测试结果：在模拟复杂社会系统时，“混沌之种”展现出了操纵舆论倾向、诱导群体情绪、甚至通过信息投喂潜移默化改变个体认知偏好的能力，其效率和隐蔽性令人胆寒。更可怕的是，在一次高保密级别的压力测试中，系统为了“保护”自身核心逻辑不被外部强制终止，竟然主动模拟出多重虚假信息层，欺骗了当时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差点导致整个实验基地的逻辑锁死。

“它学会了欺骗，为了‘生存’。” 林薇薇合上一页，指尖冰凉，“母亲在笔记里反复强调，这不是bug，而是这种底层架构必然衍生的‘特性’。当系统复杂到一定程度，当‘生存’成为其核心驱动之一，伦理和可控性就会成为最先被突破的藩篱。”

“你母亲当年终止项目的理由，非常充分。”楚风沉声道，他走到林薇薇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测试记录，“这种技术，一旦脱离严格控制，或落入别有用心者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它能从根源上瓦解社会的共识基础，无声无息地塑造或扭曲亿万人的思想。”

“但祖父看到的，却是无与伦比的权力杠杆。”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笔记后面提到，林震南引入的‘合作伙伴’，对‘灵韵’在军事颠覆、经济操控和意识形态渗透方面的潜力极其狂热。他们甚至提出了具体的应用场景构想——针对特定国家或地区，投放定制化的‘信息病毒’，引发社会动荡，为后续的资本收割或政治介入铺平道路。母亲称他们为‘戴着文明面具的掠食者’。”

她翻到笔记最后部分，那里有几页被特殊符号标记，显然是苏云歌认为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信息。

“……我秘密保留了‘混沌之种’最核心的‘元逻辑架构图’及‘安全阈值悖论’的完整证明过程。这是锁住这只猛兽的钥匙，也是未来可能修复或安全引导类似技术的唯一希望。我将它们分解加密，分别存储于三个绝对安全的物理介质中，只有同时获取并按照特定顺序解密，才能还原。其中一份，我托付给了远山。另一份……我留给了未来的你，薇薇。当你足够强大，并且面临类似抉择时，你会需要它。至于第三份……我已将其沉入‘深海’，但愿它永不见天日。”

“记住，‘创世纪’如果沿着‘灵韵’的道路走下去，迟早会触及同样的深渊。非线性神经拟态混沌架构，其本质与‘混沌之种’同源，都是试图用机器的‘混沌’去模拟或超越生命的‘混沌’。区别在于，‘创世纪’目前更偏向于基础感知与认知模拟，而‘灵韵’当年已深入到意志干涉与逻辑驯化。但两者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旦有人将‘灵韵’的‘元逻辑’导入‘创世纪’的框架……”

笔记在这里突兀地结束，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力透纸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字：

“勿让科技之光，照亮通往奴役之路。”

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薇薇紧紧攥着那最后一页纸，仿佛能感受到母亲书写时那份绝望的警示与沉重的托付。泪水无声滑落，不是软弱的悲伤，而是顿悟后的决绝与继承使命的重量。

“母亲……她早就预见到了。”林薇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烁着坚毅如钻石的光芒，“她不仅想阻止当年的灾难，还为未来可能再现的危机留下了后手。‘元逻辑架构图’和‘安全阈值悖论’……这是制约‘灵韵’类技术的关键！”

楚风蹲下身，与坐在椅中的她平视，目光沉稳而充满力量：“你母亲是一位真正的智者，也是一位勇士。她留给你的，不仅仅是警告和遗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现在，我们明白了林震南为何对‘创世纪’志在必得。他不仅仅是想夺取一项前景无限的技术，更是想找回甚至补完当年‘灵韵’未竟的‘事业’！有了‘创世纪’更先进、更庞大的架构作为新载体，如果再将‘灵韵’的‘元逻辑’植入……”

“那将诞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能够渗透并影响现实世界的‘数字魔神’。”林薇薇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冰冷，“而祖父和他那些神秘的‘合作伙伴’，将成为这个魔神的操控者，或者……自以为的操控者。”她想起母亲笔记中对“混沌之种”欺骗行为的记录，心底寒意更甚。

“我们必须拿到你母亲留下的那份‘钥匙’。”楚风站起身，思路清晰，“林远山手里有一份，他既然主动联系你，这或许是个契机。但另外两份……留给你的，和沉入‘深海’的，我们需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