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烙印(2/2)

在苏晚的手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苏晚的手腕!

动作快得惊人,力道也失了控!

苏晚猝不及防,被他抓得手腕生疼,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薄靳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苏晚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焦急,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带着怒意的偏执!

“你就这么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吗?!”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撕裂,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连女儿害怕的时候,我都不能靠近吗?!我也是她的父亲!!”

他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这五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道我不可饶恕!你可以恨我!可以杀了我!但是孩子呢?!月月她吓成这样!我只是想抱抱她!安抚她!这都不行吗?!”

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禁锢惊呆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被他眼中那骇人情绪冲击,让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薄靳珩看着她惊愕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或许是疼痛,或许是别的什么,心中那股邪火如同被泼了油,烧得更旺!

他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的肩膀,俯下身,逼近她,灼热而混乱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

“苏晚!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只有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才肯让我的孩子们,认我这个父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彻底失控,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

“爸爸!妈妈!”

“你们不要吵架!”

苏辰星被这阵仗吓坏了,带着哭腔喊道。

苏星河也冲了过来,用力去推薄靳珩:“你放开妈妈!”

薄靳珩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孩子们的哭喊和阻拦,他的眼里只有苏晚,只有这个他爱入骨髓又恨他入骨的女人!他死死抓着她,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与孩子们最后的连接点,一旦松开,就会坠入永恒的黑暗和虚无!

“说话啊!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他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肩膀,理智尽失。

苏晚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手腕和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看着他猩红的、近乎癫狂的眼睛,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嘶吼,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无比悲凉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薄靳珩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和那记耳光带来的、火辣辣的余韵。

薄靳珩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嘶吼,都戛然而止。

他维持着抓住她的姿势,僵在原地,偏着头,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那双刚才还翻涌着狂怒和偏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难以置信的呆滞。

苏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打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掌心一片麻木的灼痛。她看着薄靳珩脸上那刺目的红痕,看着他眼中那瞬间熄灭的所有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抽回自己被他抓住的手,因为力道过大,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看也没再看薄靳珩一眼,转身,扑到床边,将还在被子下瑟瑟发抖的苏月曦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抱进怀里。

“月月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知道是在安抚女儿,还是在安抚自己。

薄靳珩还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打了他。

用尽了全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刺痛的脸颊。

然后,他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踉跄了两步,颓然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额前碎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苏辰星吓得不敢再哭,苏星河也停下了推搡的动作,两个孩子都怔怔地看着瞬间偃旗息鼓的父亲,又看看紧紧抱着妹妹、背影僵硬的母亲。

儿童房里,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安抚女儿的细语声,窗外不休的雨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薄靳珩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入了膝盖。

完了。

他把她最后一点……可能仅存的对他的……哪怕只是一丝容忍,也彻底打碎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抓住她的那只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触感,以及……那记耳光带来的、毁灭性的灼痛。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凉和自嘲。

在孩子们惊恐未定的目光中,在苏晚背对着他、紧绷的背影后,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疯子一样,笑了哭,哭了又笑。

窗外,暴雨如注。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悔恨与绝望,都冲刷干净。

却唯独,洗不净他心上,那日益深刻的、名为“苏晚”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