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罪孽深重(2/2)
仓库大门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如同降临的煞神,一步步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勾勒出他冷硬如刀削斧劈的下颌线。他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精准地锁定了仓库内的三个混混。
是薄靳珩!
他来了!
在他身后,林峰带着数名黑衣保镖,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仓库的出口和制高点。
“我的女人和儿子,”薄靳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皮肤,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是你们能碰的?”
他目光扫过苏晚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扫过被绑着、哭成泪人的星河,最后落在那三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混混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具冰冷的尸体。
“废了。”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是!”林峰和保镖们应声而动,如同虎入羊群!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求饶声……瞬间在仓库里响成一片!
薄靳珩没有再理会那边的血腥场面。他快步走到苏晚和星河面前。
“晚晚!”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尽的惊悸和后怕,伸手想要扶住她。
苏晚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惊魂未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获救的庆幸,有残留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抗拒。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
薄靳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底的戒备,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收回手,转向儿子。
“星河!”他蹲下身,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星河嘴上的胶带,解开束缚他双手的绳子。
“爸爸!”胶带撕开的瞬间,星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猛地扑进薄靳珩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剧烈地颤抖着,“爸爸!我好怕!他们……他们欺负妈妈!还要杀我们!”
薄靳珩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怀里小身子的颤抖和泪水浸湿他衬衫的湿热,一种混合着巨大心痛、无边愤怒和深沉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哽咽:“不怕了,星河,爸爸来了……爸爸在这里……对不起,是爸爸来晚了……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不知道是在对儿子说,还是对一旁沉默不语的苏晚说。
苏晚看着相拥的父子二人,看着薄靳珩那毫不作伪的心痛和温柔,看着他额角渗出血迹的纱布和身上沾染的泥污……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被这仓库里血腥与温情交织的一幕,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恨,依旧是真切的。
可在此刻,看着他及时赶到,护住了她和星河,那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再次汹涌地漫上心头。
她别开脸,不再看他们,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依旧有些翻涌不适的小腹。
那里……似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抽动。
仓库另一边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林峰走过来,低声汇报:“薄总,都处理干净了。初步审讯,是薄老夫人……以前的一个远房表亲,因为之前被清理出集团怀恨在心,勾结了这几个地痞,想绑架小少爷勒索,并且……对苏小姐不利。”
薄靳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又是他母亲留下的烂摊子!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抱着还在抽噎的星河站起身,看向苏晚。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
苏晚沉默着,没有反对。
薄靳珩抱着星河,苏晚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三人在一片狼藉和血腥气中,走出了这座如同噩梦般的仓库。
外面,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甚至透出了几颗稀疏的星子。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些许仓库里的污浊。
加长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外。
薄靳珩先将星河小心地放进车里,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车旁、神色依旧清冷的苏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她还难不难受,想问她身体怎么样,想为之前的失控,为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们,再次道歉……
可所有的话语,在触及她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脱下自己带着湿气和体温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上车吧,外面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
苏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肩膀上传来外套的重量和他残留的体温,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暖意包裹了她。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薄靳珩看着她坐进车里,看着那扇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雨后的冷风吹拂着他湿润的头发和衣衫,带来一阵寒意。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手掌上被铁锈划破的地方也在叫嚣。
可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心中那片荒芜战场上,因为她的默许(没有拒绝他的外套),和儿子的依赖(还在车里小声抽噎着喊爸爸),而悄然滋生出的……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
希望。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而黑暗。
他知道,。
但只要还能守护在他们身边,只要还能看到她和孩子们安好……
他甘愿承受这世间所有的苦痛与惩罚。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几颗倔强闪烁的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离这片充满罪恶与惊魂的旧港区,朝着颐和公馆的方向,朝着那个或许依旧冰冷、却终究有了微弱亮光的……
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