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是风雨还是微光(1/2)

确认了。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两颗沉重的铅块,坠着苏晚的心一路沉向不见底的深渊。医疗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格外刺鼻,混合着老医生留下的草药苦涩,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缚在检查床上,动弹不得。

怀孕。

七周。

胎象不稳。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凿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刻下更深的痕迹。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感受不到任何悸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和一种源自记忆深处的、对于失去的尖锐恐惧。

法国。里昂。冰冷的仪器。医生遗憾的告知。那个甚至来不及感知存在就悄然逝去的生命……

旧日的幽灵带着血腥气,狞笑着扑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在她和他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她身心俱疲、恨意未消的时候?

这个孩子的到来,不像恩赐,更像一场无声的审判,一个横亘在她复仇之路上的、柔软却沉重的障碍。

门外,那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他。

她知道。

那哭声里饱含的痛苦和绝望,如此真切,穿透厚厚的门板,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矜贵冷硬、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大概正狼狈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在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像个迷途难返的孩子。

他曾是施加痛苦的人。

如今,却也深陷痛苦的泥沼,难以自拔。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耻于承认的酸涩,混杂在滔天的恨意与茫然中,悄然滋生。但很快,就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同情?

她有什么资格同情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因为一个孩子的可能,就露出这般脆弱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承受了最多伤痛的人?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狠狠掐灭。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掀开身上的薄毯,动作有些迟缓地坐起身。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扶住床沿,稳了稳呼吸,才站起身。

她不能躺在这里。

不能像个易碎品一样,被动地接受所谓的“保护”和“照顾”。

她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薄靳珩果然如她所料,蜷缩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墙角。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额角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败和绝望之中。看到苏晚出来,他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巨大希冀和更深恐惧的光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移开,仿佛他只是墙角一件不起眼的摆设。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情绪,只是挺直了那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脊背,一步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要回主卧。

回到孩子们可能在的地方。

“晚晚……”

一声极其沙哑、带着剧烈颤抖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

薄靳珩挣扎着,用手撑住墙壁,试图站起来。他的腿脚似乎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动作显得笨拙而踉跄。

苏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孩子……”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们的……孩子……医生……医生说……”

他终于提到了那个词。那个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无措的词。

苏晚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只是那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将那个沉浸在巨大痛苦和乞求中的男人,彻底留在了身后那片昏暗的光影里。

薄靳珩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甚至不愿为他、为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停留片刻,心中那片刚刚因为确认了孩子存在而燃起的、微弱的希冀之火,被她这冰冷的沉默彻底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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