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终将过去(2/2)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产房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放松的声音响起:“好了,血止住了。观察两小时。”
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医生脸上带着真正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看向被林峰等人勉强扶着、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虚脱的薄靳珩,清晰地说道:“薄先生,请放心,苏小姐已经脱离危险,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薄靳珩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那死寂的眼底才猛地迸发出一簇微弱的光。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死死盯着医生,寻求着最终的确认。
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簇微光瞬间在他眼中炸开,点亮了他灰败的脸。他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林峰用力架住。他没有再试图冲进去,只是脱力般地靠在林峰身上,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某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巨大庆幸的悲恸。
他被允许进行严格的消毒后,进入观察室。
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呼吸微弱却平稳。她身边放着一个透明的保温箱,里面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正安静地蜷缩着。
薄靳珩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不敢再靠近。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苏晚的脸,确认她真的还活着,呼吸真的还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保温箱里的女儿。
那么小,那么脆弱,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却奇异地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这就是他的女儿……在他和她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和隔阂后,依旧顽强降临于世的孩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视线与保温箱齐平。隔着冰冷的玻璃,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描摹着女儿小小的轮廓。
他的指尖在颤抖。
一种混杂着无边酸楚、深沉愧疚、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初为人父的悸动,在他胸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寂静的观察室里,像一尊虔诚的守护者。
直到天际泛起第一抹模糊的亮色,晨曦透过窗户,悄无声息地洒落进来,温柔地笼罩在病床上安然沉睡的苏晚,和保温箱里那个崭新的小生命身上。
也照亮了蹲守在旁、如同历经浩劫后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般,疲惫、狼狈,眼底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固星火的薄靳珩。
黑夜终于过去。
黎明已然降临。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尽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并未消融。
但至少,在这一刻,生命本身,战胜了死亡。
而希望,如同这窗外的晨光,无论多么微弱,终究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