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与疑云(2/2)
他开始抛出商业合作的诱饵。
“合作自然欢迎。”苏晚保持着微笑,“不过,gef的项目遍布全球,背景复杂。我们星辉在选择合作伙伴时,尤其注重对方的资金来源透明度和历史项目的风险评估。不知道贵基金会在这些方面,是否有详细的、可供潜在合作伙伴查阅的资料?”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了她真正关心的“背景”与“风险”,同时,这也是一个合理的、出于基金会负责态度的提问。
威尔逊的笑容似乎更加深了些,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苏女士,在公益这个领域,尤其是在国际层面,绝对的‘透明’有时更像一个理想化的目标。很多资金的流动,牵扯到不同国家的法律、政策、甚至……一些不便言明的历史关系。重要的是项目本身的成效和对受益人的帮助,不是吗?至于风险……只要控制得当,有些风险,反而能带来更大的机遇。”
他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gef背后有更深的水,也似乎在试探苏晚对“灰色地带”的接受程度。
隔壁监听室内,薄靳珩戴着耳机,听着威尔逊的话,眼神冰冷。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苏晚心中也警铃大作。对方不仅不避讳“透明度”问题,反而以一种近乎坦诚的态度承认了其中的“复杂性”,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根本不在乎星辉是否能查出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专业的态度:“威尔逊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星辉基金会的原则是,宁愿发展慢一点,也要确保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干净。毕竟,我们服务的对象是最脆弱的人群,承受不起任何‘风险’带来的二次伤害。”她再次强调了底线,也暗指了对方可能带来的“伤害”。
威尔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茶室内的气氛,似乎随着檀香的袅袅青烟,变得有些凝滞。
就在此时,威尔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抬头,对苏晚露出了一个与之前稍有不同的、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女士的原则令人钦佩。我想,我们今天的交流很有价值。”他站起身,显然准备结束会面,“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或许我们可以让下面的人先接触看看。我个人很快要离开中国,前往欧洲处理一些……家族内部的事务。期待下次有机会再与苏女士深入交流。”
家族内部事务?欧洲?
苏晚心中一动,也微笑着起身:“当然,期待下次见面。祝您旅途顺利。”
会面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威尔逊,苏晚在“静观”茶室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薄靳珩推门进来。
“怎么样?”他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在寻找任何不适的痕迹。
“他很谨慎,但也透露了一些信息。”苏晚揉着眉心,感觉有些疲惫,“他承认gef背景复杂,资金来源并非完全透明,并且似乎……并不以此为忤。他提到了‘家族内部事务’和欧洲,可能是暗示他与某些欧洲势力,甚至可能与那枚胸针的来源有关。”
薄靳珩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带着安抚的力量:“他最后一刻看手机后的态度变化,很关键。林峰正在追踪那个来电信号,虽然希望渺茫。不过,他主动提及离开,可能意味着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有直接针对你的行动,或者……他们在欧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他和‘暗河’,还有当年法国的事,到底有多大关联?”
薄靳珩沉默了片刻,眼神幽深:“关联肯定有。但他在其中的角色,是核心还是外围,是执行者还是知情者,还不好说。他今天的态度,更像是一个……信使或者试探者,而非决策者。‘暗河’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古老。”
古老的触角……苏晚想起了那枚可能源自二十年前欧洲王室的胸针。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薄靳珩的手从她肩上移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既然去了欧洲,我们的人也会跟过去。这边,继续深挖gef和‘暗河’在国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关联点。至于你,”他看向苏晚,语气缓和了些,“先好好休息,照顾孩子。论坛很成功,星辉的声誉更上一层楼,这是你的战场。暗处的事,交给我。”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异议。经过这次会面,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对抗“暗河”这样的敌人,需要的是耐心、资源和在黑暗中行动的能力,这确实是薄靳珩更擅长的领域。
而她,需要守好明处的阵地,同时,为可能到来的、更直接的冲突,积蓄力量。
离开“琉璃阁”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的白墙黛瓦上,宁静而美好。
但苏晚知道,这宁静之下,大洋彼岸的欧洲,或许正在酝酿着新的风暴。而她和薄靳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必须更加紧密地携手,才能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彼此,也为孩子们,走出一条生路。
车驶离“琉璃阁”,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枚虚拟胸针的冰冷触感,但心底,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无声而强大的存在,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前路漫漫,危机未解。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独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