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胎儿标本(2/2)

“‘执钥者’……”苏晚低声重复,“他们认为……能使用这把‘钥匙’的人?‘沉睡’……是指封存这里,等待未来?”

“恐怕是的。”薄靳珩的声音冰冷彻骨,“他们失败了,没能用这些……样本,制造出能打开所谓‘锚点’的工具。但他们没有放弃这个理论,而是将这里封存,等待科技发展,或者……等待拥有更完整‘钥匙’的人出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苏晚。

拥有更完整“钥匙”的人……曦光,他们的女儿。

“所以,‘暗河’、‘普罗米修斯之火’……他们继承了这个疯狂的遗志,一直在寻找薄家的血脉,寻找更‘优质’的样本,想要完成‘v’未竟的‘事业’。”苏晚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她的孩子,从出生前就被这样的恶魔觊觎!

“必须彻底摧毁这里。”薄靳珩合上笔记,语气斩钉截铁,“所有标本、所有记录、所有可能残留的基因材料或数据,一点不留。”

“那中央那个隔离舱呢?”冰原指向操作台中央那个结冰的圆柱体,“扫描显示内部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残留,非常微弱,几乎不可测。”

生物电信号残留?苏晚和薄靳珩心中同时一凛。难道里面还有……“活”的东西?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隔离舱。舱壁的冰太厚,看不清。薄靳珩示意用最低功率的热熔枪,局部融化正面的冰层。

随着冰层变薄、透明,舱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不是胎儿标本。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

他穿着老式的、类似病号服的白色单衣,双眼紧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头发上凝结着冰晶。他悬浮在一种清澈的、微微泛着蓝光的液体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身上贴着许多电极片,线路连接着舱底复杂的设备。舱内一侧的仪表盘上,有几个微弱的指示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着。

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在这极寒的液体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我的……上帝……”通讯频道里传来雪枭倒吸冷气的声音。

薄靳珩和苏晚震惊得无法言语。一个被冰封保存了可能数十年的孩子?是“v”的实验品?还是……别的什么?

“生命体征扫描……”霜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心跳……每分钟不到一次。脑电波……近乎直线,但有极低频的周期性波动。他……他还活着……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

这个发现,彻底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想。这里不仅是一个罪恶的标本库,还可能囚禁着一个跨越了时间的、活着的“实验体”!

“怎么办?”刃脊的声音紧绷起来。

毁掉这里,意味着可能……杀死这个孩子。虽然他可能早已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活着”。但不毁掉,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都可能成为“暗河”或其他疯狂势力继续追逐的目标。

苏晚看着舱中男孩安静却诡异的面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恨“暗河”,恨那个研究会,恨薄家先祖的罪孽……但这个孩子,他是受害者,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薄靳珩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他同样面临着残酷的抉择。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

“记录这里的一切。重点拍摄这个隔离舱和男孩的状态。然后……”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准备塑性炸药和铝热剂。设置延时,确保我们离开足够距离后,将这里彻底熔毁,深埋于冰层之下。连同……他一起。”

他选择了最彻底、最无情,但也可能是最“慈悲”的方式——给予这个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灵魂,永恒的安息,并彻底抹去这个罪恶之地存在的一切痕迹。

苏晚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点了点头。

队员们开始默默行动。冰原和刃脊设置炸药,雪枭和霜降进行最后的扫描和数据记录。薄靳珩将笔记和磁带收好,这是揭露罪行的证据。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冰封的男孩,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转身,和薄靳珩一起,率先向通道外走去。身后,是即将被烈火与高温吞噬的、承载着无数罪恶与疯狂过往的冰封地狱。

当他们走出建筑,重新回到格陵兰刺骨的寒风和惨淡的天光下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被冰雪隔绝的爆炸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那座隐藏了半个多世纪秘密的冰下坟墓,连同里面所有的标本、记录,以及那个不知名的男孩,永远地沉入了更深的、不可触及的冰雪深渊。

任务完成了,以一种极其沉重的方式。

但他们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暗河”还在,对曦光和薄家血脉的觊觎还在。他们手中的证据,或许能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但仇恨和疯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

回程的飞机上,无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刚刚目睹的震撼与沉重之中。薄靳珩看着窗外无垠的白色冰原,侧脸线条冷硬。苏晚则低头看着手中平板里拍摄的证据照片,尤其是那张男孩沉睡的影像,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悲凉与更坚定的决心。

他们揭开了最黑暗的秘密,也背负了更深的罪孽感(对于那个男孩)。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与“暗河”的战争,经此一役,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从被动防御和追查,转向了手握核心罪证、可以进行更主动打击的阶段。

而她和薄靳珩之间,那根由恨意、责任、共同秘密和刚刚一同经历的灵魂震颤所拧成的纽带,变得前所未有的牢固,也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

飞机向着北境的方向返航,那里有他们必须守护的未来。而未来如何,取决于他们如何运用今天这鲜血与冰雪换来的……真相与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