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庇护点(2/2)
拖车保温舱内,薄靳珩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有些模糊,但剧烈的颠簸和身体的痛楚让他无法真正沉睡。他似乎听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她那句几乎被风雪和引擎声淹没的“坚持住”。冰冷的心室,仿佛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
他努力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尽管无人看见。
车队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车灯的光柱在雪幕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仿佛永远也穿不透这白色的囚笼。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风雪永无止境的咆哮和履带碾过深雪的沉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被疲惫和寒冷折磨得近乎麻木时,前车的安德森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注意!右前方两点钟方向!有不明热信号!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动物!重复,不是动物!”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追兵?这么快?还是暴风雪中的其他遇险者?
“全队警戒!准备应对接触!加速!向十点钟方向规避!”安德森果断下令。
车队猛地转向,在厚厚的雪地里划出凌乱的轨迹。但那个热信号也随之转向,紧紧咬了上来!而且速度比他们快!
“对方有雪地高速载具!我们甩不掉!”负责断后的护卫急报。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下被咬住,一旦发生交火,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他们还带着重伤员和孩子。
“安德森!放弃原定路线!向‘织网’备用汇合点b方向行驶!那里有地形可以利用!”薄靳珩嘶哑而急切的声音突然插入了通讯频道,他竟然强撑着保持了清醒,“另外……打开……二号应急频段……发送识别码……‘霜火’……快!”
虽然不知道“霜火”识别码意味着什么,但安德森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车队再次转向,朝着另一片更加崎岖、布满冰丘和裂隙的区域冲去。同时,加密的识别信号被发送了出去。
后方追赶的热信号似乎迟疑了一下,速度稍减,但并未放弃。
就在车队冲入一片密集的、如同迷宫般的冰塔林时,突然,从侧前方的两座巨大冰丘后面,猛地窜出两辆外形粗犷、涂着白色伪装迷彩的轻型雪地突击车!它们没有攻击追赶者,而是迅速穿插到车队与追赶者之间,形成一个短暂的屏障,同时用强光探照灯和某种高频声波装置,对准了后方的追赶者!
追赶者的热信号明显紊乱了一下,速度骤降,似乎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力量。
“是自己人!跟着他们走!”薄靳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
那两辆突击车打出简短的灯光信号,然后引导着苏晚他们的车队,灵巧地在冰塔林中穿梭,很快将后方那犹豫不决的追赶者甩得不见踪影。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分钟,突击车带领他们来到一处背风的、由巨大冰崖形成的天然凹槽。这里风力大减,甚至能看到崖壁上人工开凿出的、伪装巧妙的洞口。
“到了,。”引导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白色极地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目的人,声音通过变声器传来,对着安德森打了个手势,“带人进去。伤员优先。我们负责外围警戒和清除痕迹。”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高效的行动。安德森看向苏晚,苏晚点了点头。
队伍迅速进入冰崖下的洞穴。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有应急电源、取暖设备、甚至简单的医疗物资储备。显然是“织网”计划中预设的、连安德森都不知道的隐蔽节点之一。
薄靳珩被第一时间安置在相对温暖平坦的位置,医生立刻开始全面检查。孩子们也被妥善安排,喝了热水,裹上保暖毯,渐渐从惊吓和寒冷中恢复过来。
苏晚站在洞口,看着外面依旧狂舞的风雪,以及那两辆如同幽灵般守在远处的白色突击车。她回头,看向洞内角落里,那个在医生忙碌身影间若隐若现的、苍白的男人。
他提前安排了接应。他动用了连“织网”初期架构中都未曾提及的隐藏力量。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准备得更多,也更……深不可测。
然而,正是这份深不可测的准备,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所有人。
恨意,在这一刻,仿佛被暴风雪和绝境求生的现实,暂时吹拂到了遥远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认知: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恨与债,而是深深嵌入了生存本身。他是危险的源头,却也可能是……活下去的关键。
她走回洞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医生忙碌。
薄靳珩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激烈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认命的平静。
而她,眼中的冰冷坚冰下,似乎也涌动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的波澜。
暴风雪在洞外呼啸,暂时隔绝了追杀与危机。
在这狭小、临时、却至关重要的避难所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经历了又一次生死边缘的逃亡后,不得不再次直面彼此,以及他们之间那越来越无法切割、也越来越难以定义的……共生关系。
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们又赢得了一次喘息的机会。而这次喘息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连他们都尚未完全察觉的、细微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