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信号(2/2)
会议进行到关键处,双方因为条款争执不下,气氛有些激烈。薄靳珩凝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忽然轻轻碰了碰他敲击膝盖的手。
薄靳珩浑身一僵,视频那头高管激烈的争论声瞬间变得遥远。他低头。
是苏月曦。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小脸,那双酷似苏晚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点点……担忧?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块拼图碎片。
她看了看他紧绷的脸,又看了看他还在无意识敲击膝盖的手指,细声细气地说:“爸爸……不生气。”
“……”
薄靳珩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最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一股巨大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爸爸……
她叫他……爸爸。
不是被迫的,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安抚的,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口。
视频会议里,对方还在据理力争,薄靳珩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暂停十分钟”,然后飞快地切断了视频。
他摘下耳机,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苏月曦齐平。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碰碰女儿的小脸,又怕惊扰了她。
“月月……”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月曦似乎被他泛红的眼眶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小手下意识地想去找妈妈。
苏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
薄靳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他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月月不怕,爸爸……爸爸是太高兴了。”
苏月曦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妈妈,见妈妈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稍稍放松下来,把手里的那块拼图碎片递给他,小声说:“这个……找不到家。”
那是一块天空蓝色的拼图碎片。
薄靳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小小的碎片,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他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睛,看着那块拼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错过了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牙牙学语……他甚至不知道她第一次喊“爸爸”是在什么时候。
而此刻,这声猝不及防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爸爸”,像一道光,骤然照亮了他心底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冻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月曦,看向站在那里的苏晚。
苏晚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在那片惯常的淡漠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薄靳珩知道,这声“爸爸”,不仅仅来自月曦本能的情感流露。
它更。
一个来自于苏晚的,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试探,或者说,一个可能性的开启。
他握紧了手中那块天空蓝色的拼图碎片,仿佛握住了通往未来的,第一把钥匙。
路还很长,冰封非一日之寒。
但他似乎,终于看到了裂缝中透出的,那缕真正温暖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