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资格(2/2)
他这副肮脏的、罪孽深重的躯体,配得上她这……近乎施舍的……一点怜悯吗?
他不配。
他知道。
可是……
那毛衣上传来的、极其淡薄的、属于她的气息,和她方才靠近时带来的那一丝暖意,却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的海市蜃楼,明知是虚幻,却依旧拼尽全力想要抓住。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将那件毛衣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抱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脸深深埋入那柔软的织物中。
羊毛纤维摩擦着他额角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她没有用最恶毒的语言继续凌迟他。
她没有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再踏上一只脚。
她只是……丢给了他一件衣服。
一件或许代表着她并未完全泯灭所有恻隐之心的……微小的证据。
这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她下意识举动的“善意”,对于此刻的薄靳珩来说,却比任何宽恕的话语都更让他心痛,也更让他……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存在于地狱缝隙里的……微光。
他抱着那件毛衣,蜷缩在门边,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一次的眼泪,不再仅仅是悔恨和绝望。
还掺杂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复杂的,名为“可能还有一丝微弱希望”的……痛楚。
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的杂志一页都没有翻动。
她能听到身后那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声。
她能想象出他抱着那件毛衣,如同抓住浮木般的狼狈模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可在那滔天的恨意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放下那件毛衣的瞬间,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点点。
她闭上眼,将脑海中那个蜷缩在门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强行驱散。
不能心软。
绝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杂志上,尽管上面的文字,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
穿透云层,执拗地想要照亮这栋被悲伤和悔恨笼罩的华丽牢笼。
也照亮了门边那个抱着毛衣、如同抓住最后一丝微光的男人,和客厅里那个挺直脊背、试图用冷漠武装自己,眼底却泄露出一丝复杂挣扎的女人。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依旧深不见底。
那件毛衣,改变不了血淋淋的过去,也承诺不了任何未来。
它只是一个无声的、微小的顿号。
在这漫长而痛苦的赎罪与恨意交织的篇章里,留下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
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