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与暗涌（2/2）

法国。那家诊所。那个逝去的孩子。

这是她心底从未愈合的伤口，也是她对薄家恨意最深的根源。

她看了一眼婴儿床上酣睡的曦光，女儿纯净的睡颜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的波澜。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稍等。】

她起身，走到与主卧相连的小书房，锁上门，才拨通了沈心怡的电话。

“心怡。”

“晚晚！”沈心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凝重，“我通过一个在法国医疗系统工作的朋友，绕了很多圈子，查到当年那家诊所的一个异常情况。在你流产前后那段时间，诊所的监控系统和部分纸质病历，曾遭遇过一次非常‘专业’的数据覆盖和物理损毁，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普通医疗事故后的慌乱处理。”

苏晚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你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有预谋地抹去了一些关键痕迹。”沈心怡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顺着薄老夫人当年的资金流向查，发现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在差不多的时间，汇入了一个与那家诊所看似毫无关联的海外空壳公司。操作这笔资金的人……似乎并不是薄老夫人本人常用的那个心腹。”

信息量巨大，苏晚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意外。是人为抹去痕迹。资金流向可疑，但操作者存疑。

这和她之前认定的、薄老夫人直接买凶杀人的简单逻辑，出现了偏差。

难道……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

“还有，”沈心怡补充道，“你让我留意陆衍那边的动静。他找的那个老佣人，好像真的知道点什么，但薄靳珩的人盯得很紧，陆衍暂时还没得手。不过，我听说那个老佣人之前是因为儿子赌博欠下高利贷才被薄家辞退的，最近她儿子的债主好像换了一拨人，逼得没那么紧了……有点奇怪。”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薄靳珩果然在干预。他是在阻止真相被揭开，还是在……保护什么？

挂断电话，苏晚靠在书桌上，浑身发冷。五年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她一直坚信的仇恨基石，似乎正在松动，露出其下更幽暗、更复杂的深渊。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本崭新的天文图册，是星河最近在看的。图册旁边，压着一页薄靳珩常用的、带有暗纹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是关于某个星座的神话传说，字迹是她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凌厉，但内容……却是那样柔软。

那是昨晚，星河跑来问她一个关于仙女座星系的问题，她一时答不上来。看来，是薄靳珩后来为儿子解答的。

恨与疑云交织。

过往的阴影与眼前这无声的、具体到细节的照顾和父爱，形成尖锐的对比，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执着于挖掘血淋淋的过去，哪怕真相可能更加不堪？还是……尝试着，去看清眼前这个复杂、矛盾、让她恨入骨髓却也……无法彻底视若无睹的男人？

窗外，暮色渐合。

颐和公馆华灯初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孤独，而彷徨。

新生儿曦光细弱的哭声从隔壁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向婴儿房。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多么迷茫，此刻，她首先是一个母亲。

而母亲的战场，在孩子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