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皆为实情(1/2)

御史站在县衙门前,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东坪坡的方向。麦田绿得发亮,梯田一层层铺开,水渠里的水流正顺着沟道往下淌。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跑着,笑声传得很远。

他转身走进正堂,脚步沉稳。

堂内早已备好桌案,随从将《郡县季度考评录》摊开。御史坐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沈砚站在左侧首位,双手交叠,神情平静。周墨捧着册子立于其后,林阿禾低头守在文书箱旁。楚墨没进屋,只在廊下站着,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就行。苏青芜不在场,但她派了药铺弟子在外候着,一旦有消息就回去报信。

赵承业站在右侧,脸色比昨日更沉。他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时不时往御史脸上瞟,像是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御史翻开考评录第一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自咸阳出发以来,巡查七郡三十八县。所到之处,或账目混乱,或民生凋敝,或官民对立。唯新安一地,百姓自发拥戴,工程落地扎实,治理有条不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砚:“你此前上报的粮产增幅、赋税合规、治安清零,经实地核查,全部属实。”

沈砚微微颔首:“下官不敢虚报。”

“栈道修建虽未报工部审批,但属便民急务,村民自愿出工,工匠记录完备,结构牢固,已成通途。”御史继续念,“惠民药铺实行老人小孩减半收费,药材防潮分类,煎药流程规范,百姓称便。排水沟汛前排查制度化,责任到人,近三个月无内涝灾情。”

他说一句,赵承业的脸就黑一分。

“更难得的是,”御史合上考评录,“本官亲访村民,所听所见,皆为实情。送芋艿、喊话谢恩、主动修渠、称赞县令——这些不是演出来的,是百姓用脚投票的结果。”

堂内一片安静。

赵承业终于开口:“大人,民间言论易被煽动,岂能作为考核依据?若人人靠讨好百姓升名,那朝廷法度何存?”

御史冷冷看他:“那你来说,他们怎么‘讨好’的?发粮食?减赋税?修路看病?还是说,这些事不该做?”

赵承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查了三天账本,可有一笔错漏?”御史追问,“可有一项政绩造假?可有一个百姓控诉沈砚欺压?”

没有回应。

“既然查不出问题,那就别拿‘规矩’当挡箭牌。”御史声音加重,“真正的规矩,是让百姓活下去。你口口声声讲律法,可你扣赈灾粮卖钱的事,要不要现在当众对质?”

赵承业猛地低下头,手一松,拂尘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御史不再理他,转而宣布:“据本次巡查结果,新安县民生改善显着,治安稳定,基建有效,民意归心。经核定,本季考核排名由全国倒数第五,提升至中游第十!”

话音落下,堂内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

沈砚依旧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周墨低头翻开册子,在最后一行写下:“九十九日辰时,御史官宣定评,新安升至中游第十。民心所向,无可撼动。”写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林阿禾攥紧了袖中的备份文书。那份盖着吏部收讫印的抄本还在他怀里贴着胸口。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妥协,是靠一笔笔账、一条条路、一碗碗药熬出来的。

楚墨在廊下听见消息,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对身旁工匠说:“咱们修的栈道,没白搭。”那人点头:“连御史都认了,谁还敢说我们是贼?”

药铺那边,弟子飞奔而回。苏青芜正在灶前搅药,听到消息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火候。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稳了许多。

赵承业站在原地,脸黑得像炭。他想走,又不甘心;想争,又拿不出证据。他本以为只要咬住“私用罪籍”“违建栈道”就能把沈砚拉下马,可现实是他查遍全县,竟挑不出一点毛病。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他曾看不起的“小人物”,全成了沈砚的助力。

周墨那个老秀才,居然能把所有文书整理得滴水不漏;

林阿禾那个胆小鬼,竟能顶住压力改账反水;

楚墨那个匪头,真能带着人修渠造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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