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记了个账本(1/2)
林阿禾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稻种和徽墨酥,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从南岭吹过来,稻苗轻轻晃动。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些东西太重。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郡守府,赵承业坐在案后,端着茶碗说:“你不听话,你娘今晚就没药喝。”
他还记得自己走出门时,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人,只有守夜的兵丁打更。
他牵着马站在街边,手里攥着缰绳,像抓最后一根救命草。
现在他手里又有东西了。
不是缰绳,是稻种。
是点心。
是沈砚一句话都没提“抓”“罚”“查”,反而把更好的给了他。
林阿禾慢慢把布包抱进怀里,贴在胸口。
他感觉到心跳。
一下比一下重。
他想起第一次进县衙文书房的时候,桌上只有一盏油灯,一本工分册,一支笔。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能当个眼线,混口饭吃。
后来沈砚让他登记修渠工分,他一笔一笔记,记到半夜。
没人催他,他自己不愿停。
因为他发现,那些名字后面真的有粮发,有饭吃。
他想起张老三领到粟米那天,蹲在县衙门口哭了很久,说:“我孙子终于能吃饱了。”
他也想起陈福来收臭鳜鱼那天,三百条鱼换来六百斤粟米,村民围在城门口,一个个领粮,脸上都有笑。
这些事都不是假的。
而他差点就成了毁掉这一切的人。
林阿禾把脸埋进手臂,肩膀剧烈抖动。
他哭得不像话。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知道这一跪不能白跪。
他必须把这份羞愧记住。
必须把这份宽恕记住。
沈砚走到山腰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岭上那点光还在。
他知道林阿禾没走。
他也没再回去。
有些话说到就行,有些事做到就行。
再多一步,就成了施恩图报。
他不想那样。
他只想让新安的人知道——只要你还想做人,就有人肯拉你一把。
灯笼的光照着山路,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稳。
县衙的门还开着,厨房留了灯。
他知道回去会有热粥。
也会有明天的事等着他处理。
比如楚墨说要在上游加一道副渠,周墨提到工分簿快记满了,林阿禾……应该还会来写账本。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林阿禾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两条腿都是麻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刚才磕头的地方有个坑。
他把稻种和徽墨酥小心放进包袱,绑紧。
然后他弯腰,用手把那个泥坑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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