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终于肯动了(2/2)

“李老根。”

周墨道,“他儿子三年前饿死在田埂上,今年孙子又咳得厉害。他说‘再不通水,老子带着棺材躺渠口,看谁敢踩过去’。”

沈砚点头:“这火点得够猛。”

“可光有火没用。”

周墨皱眉,“王三家丁拿着棍子守着,百姓不敢动手。咱们又不能……”

“谁说要动手了?”

沈砚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麦种,往桌上一放,“咱们不动手,也不让他们动手。”

周墨一愣:“那怎么通渠?”

“让他们自己来求着通。”

沈砚把种子摊在掌心,“你听说过‘以工代赈’吗?没粮发,但有种给。只要参与修渠,渠成之后每户分三斤抗寒大麦种,优先灌溉自家田。你觉得,柳沟的人会不会抢着来?”

周墨瞳孔一缩:“你是说……用种子当酬劳?”

“不止是酬劳。”

沈砚冷笑,“是活路。这麦种能在山地活,能扛霜,一亩地收成翻倍都不止。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干活,是抢命。”

周墨呼吸重了几分:“可……哪来的种子?库房不是早就空了?”

沈砚没答,只是把油纸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周墨低头一看,伸手捻了一粒,搓了搓,又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变了:“这不是秦地的种……哪来的?”

“天上掉的。”

沈砚收起种子,重新包好,“你别管来源,只管记一件事:明天一早,你带这份记录去各村转一圈,不提修渠,只问‘地干不干’‘种下不下’‘孩子饿不饿’。听到怨气,就记下来。回头我自有用处。”

周墨盯着他:“您……已经有主意了?”

“主意有了。”沈砚把竹片上的计划推过去,“你先看看。”

周墨低头扫过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看到“借族规聚民力”时,猛地抬头:“您这是要绕过官面,让百姓自己闹起来?”

“闹?”

沈砚笑了,“谁说要闹了?这是‘民请修渠’,是百姓自发为公事出力,合情合理,合族规,合律法。王三要拦,拦的是民心,是公利,是祖宗定下的用水规矩。”

周墨沉默片刻,声音压低:“可一旦失控……”

“不会失控。”

沈砚眼神沉下来,“火可以烧,但得在我手里点。我要的不是暴乱,是‘不得不通’的局面。等全下游的村都签了联名书,推族长来县衙请愿,那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这个县令,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周墨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不像个县令,倒像个操盘的赌徒,一手捏着火种,一手算着风向,就等着把一把烂牌打成满堂彩。

他深吸一口气:“那……种子真够分吗?”

“五十斤,按一户三斤算,能覆盖十六七户。”

沈砚道,“先给柳沟、石坝这两村,做成样板。等他们地里麦苗绿了,别的村不用我说,自己会找上门。”

“可要是……种下去不长呢?”

“长不长,我不敢说。”

沈砚把油纸包塞进袖袋,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我敢说,只要有一户收成了,剩下九十九户就会跟着抢着种。百姓不怕试错,怕的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天色微亮,鸡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沈砚望着远处山影,声音很轻。

“现在,不是我在求他们修渠。”

“是他们在求我,给一颗种子。”

周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卷竹册,忽然觉得肩上压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公务,不是差事。

是某种正在成型的势。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沈砚突然转身,从案底抽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拿着这个,再去一趟柳沟。”

“不是去看地。”

“是去找李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