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徽墨酥(2/2)

沈砚接着说:“你现在堵着渠,水是拦住了,可律法写着‘官渠不得私占’。图纸在郡府存档,御史巡查若查到你这儿,问一句‘为何断水利、误农时’,你怎么答?为民?为私?还是替你姐夫担责?”

王三猛地抬头。

“赵郡守最恨什么?”

沈砚声音轻了,“最恨下面的人给他惹事。去年青阳河堤塌了三丈,他当场斩了主簿。你说,他知道你在新安私堵官渠,是为了让他省心,还是添乱?”

厅内静下来。

王三手指抠着案角,指节发白。

他不怕百姓,不怕县令,就怕他姐夫一个眼神。

上回他强买东岭村十亩地,赵承业听说后甩了茶盏,罚他三个月俸禄不准动,他还记得那滋味。

沈砚站起身,绕到案侧,指尖轻轻抚过酥匣边缘:“我不逼你今日拆石,也不求你主动帮忙。只请你答应一件事,让百姓先清淤。石头不动,泥沙挖走也好。水路通了,田好收成,新安考核上去,你姐夫脸上也有光。你说,他是愿意听见‘我小舅子助农复耕’,还是‘我小舅子抗政拦渠’?”

王三沉默许久,目光在那盒徽墨酥上来回扫了几遍。

终于,他低声道:“……东西留下。”

沈砚没动:“你不尝一块?厨房特意多加了半勺蜜。”

“我说了,留下!”

王三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人走。”

沈砚笑了笑,没争,也没再多说一句。

他合上酥匣盖子,轻轻推到案中央,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廊时,他听见王三在后面低声喊住一个下人:“去……去厨房要碗热水,把那坛油……端去灶上试试。”

他脚步没停。

走出王宅大门,黄土道斜照着下午的日头,不烫,却能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缓了两步,回头望了一眼。

厅中烛火刚点上,映着那盒徽墨酥,黑得发亮。

他抬手摸了摸袖中油坛残留的温意,迈步前行。

远处工地锣声未歇,一声紧似一声。

他走得稳,一步一印。

忽然前方尘土扬起,一个身影从村道拐角冲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竹片,跑得急了差点摔跤。

那人看见沈砚,猛地刹住脚。

沈砚眯眼一看,是柳沟村的二牛。

“大人!”

二牛喘着粗气,“李老根让您赶紧回去!王三家的狗……不对,是那几个守渠的家丁……有人看见他们偷偷往北坡搬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