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进田了(2/2)
“一锹泥,一口饭!”
“一担土,一家暖!”
号子声炸开,压过了风声。
铁镐挥得更狠,扁担挑得更快,连老张都在木桩旁跳着脚打拍子。
沈砚回到水里,继续挖。
他的手早就磨破了,血混在泥水里看不出颜色。
可他知道,不能停。
上游的水越聚越多,拍打着临时垒起的土坝,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催命鼓。
“快!”他回头,“加宽出水口!不然水一冲,咱们全白干!”
周墨立即调人加固两侧堤岸,用沙袋压底,木桩钉牢。
林阿禾抱着工分册来回跑,记下每一队出工人数,手指冻得发紫也不停笔。
“大人!”
二牛突然喊,“土埂裂了!”
沈砚冲过去一看,果然,中间一道细缝正在渗水。
“就是这儿!”
他抄起铁镐,“所有人,集中凿这口子!三下为一轮,听我喊数!”
“一——”
“一——”
“二——”
“二——”
“三——起!!!”
几十把铁镐同时落下。
“咔啦”一声,土埂崩开一道口子。
清水猛地蹿出来,打着旋儿往前冲。
“通了!”有人叫。
“快跟上去!”
沈砚甩掉铁镐,蹚水往前追。
水流越来越急,顺着新开的渠槽奔腾而下。
人们沿着两岸奔跑,火把举得高高的,照着水路一路延伸。
“通了!真通了!”
“水进田了!水进田了!”
欢呼声炸响在黑夜中。
沈砚没笑,也没喊。
他一直跟着水流,直到看见它翻过最后一道矮坎,哗地漫进干裂的田块。
他停住脚。
站在田埂上。
浑身湿透,泥浆从发梢滴落,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片缓缓浸润的泥土。
周墨走过来,默默递上一块干布巾。
沈砚没接。
远处,林阿禾合上了工分册,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火光映在那人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老张带着铁匠组还在加固渠壁,二牛瘫坐在泥地里喘气,李老根拄着拐,望着田里的水,咧嘴笑了。
沈砚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
那里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凝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终于被唤醒的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水流继续向前,无声无息地爬过龟裂的田垄,像一条活着的命脉,在黑暗中悄然复苏。
他的右脚微微动了一下,鞋底一块干结的泥块掉落,露出底下沾着盐粒的旧布。
那是昨夜跟踪林阿禾时踩过的驿站土,还没来得及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