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卫生(1/2)
沈砚把最后一撮麻黄倒进陶罐,盖上盖子。
药香刚浮起来,苏青芜掀帘进来,鬓角还沾着露水。
“西坪那孩子没事了。”
她说,“肠腑没伤,就是饿得狠了,吃了两碗稀粥就睡下了。”
沈砚点头,顺手把炉火拨小:“这次是炭粉,下次呢?要是病畜埋得浅,苍蝇爬过饭食,全村发烧拉肚子怎么办?”
苏青芜拧眉:“那就不是治病的事了,是防病。”
她从药囊里抽出竹片,上面画着三幅简图:一人舀河沟水直饮,一人饭前不洗手,一具死猪扔在村口沟边。
“百姓不懂这些。水看着清,喝下去却能要命;手摸过牲口粪,再抓饭吃,病菌就进了肚。我娘传下来的《新安医录》里写过,‘未病先断源’。现在就得教他们:饭前洗手、水要煮开、病死的畜生必须深埋两尺。”
沈砚盯着那张草纸看了两息,抬眼:“你打算怎么推?”
“设‘卫生巡查员’。”
她说得干脆,“每村两人,由村里推举,识字不识字都行,但得肯跑腿、敢说话。我去各村当面教,他们学了回去讲给乡亲听。”
沈砚没犹豫:“人你挑,工钱我出。每人每月半斗粟米,算县衙编外协理。”
苏青芜一顿:“你不问花销?不怕周主簿说你乱支公账?”
“净水筒装上了,腹泻少了八成。”
沈砚冷笑,“省下的药材钱够发三年补贴。再说,劳力不病倒,种地修渠都快,这账我算得过来。”
他起身拍灰:“走,去县衙。今天就把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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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正伏案核对工分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沈砚和苏青芜一前一后进来,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
“又出啥事了?林阿禾那边……”
“不是林阿禾。”
沈砚把竹简拍在案上,“是全县三百六十户的命。”
周墨展开一看,差点笑出声:“县令这是要管百姓喝几口水、洗不洗手?咱们的考核是粮产、赋税、治安,不是教人洗手!”
“上月东岭村十六人腹泻,三人高烧不退。”
苏青芜冷冷开口,“若非及时用净水筒,死两个都不稀奇。你当这是小事?等瘟疫来了,你拿什么救?跪着求老天开恩?”
周墨噎住,手指敲着桌面:“可……这太琐碎。衙役本就不多,再派去盯谁家埋猪,谁没洗手,岂不荒唐?”
沈砚抄起桌角一份《净水成效录》,甩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装了净水筒的三村,腹泻人数从每日三十降到现在个位数。省下的医药开支,够买五十石麦种。人活着,才能干活;活得好,才肯信官府。这不是琐碎,是根子上的民生。”
周墨翻着数据,嘴唇动了动,终是闭上眼,长叹一口气:“……你要怎么搞?”
“你写告示。”
沈砚道,“大字,挂满三村祠堂门口。内容就六个字——‘三要三不要’。”
他竖起三指:“一要烧水喝,二要饭前洗手,三要深埋病畜;一不要饮生水,二不要吃霉烂粮,三不要靠近发病户。”
周墨提笔蘸墨,嘀咕:“哪有官府告示写得跟童谣似的……”
“童谣才好记。”
沈砚咧嘴,“你当年教蒙学,不也编‘日出东,牛耕田’?老百姓不认大道理,就认顺口溜。”
苏青芜补了一句:“还得配图。老人不识字,看见画就懂。”
周墨瞪她一眼,终究还是铺开另一张纸,开始勾画:一个灶台烧水,一只手浸在木盆里,一具死猪被铁锹铲进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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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岭村祠堂前聚了二十多人。
苏青芜站在石阶上,面前摆着两张矮桌。
左边一碗清水,右边一碗浑浊河水。
“这水看着清,其实脏。”
她指着右边,“牲口在上游拉屎,虫卵病菌全在里头。有人喝了,三天拉肚子,浑身没劲。”
她取出一块白布,叠成四层,架在陶碗上,将浑水缓缓倒入。
滤出的水稍清,她却不喝。
“还得煮开。”
她把滤水倒进小锅,架在炭炉上烧沸,冷却后倒进另一只碗。
然后她从药囊取出一瓶褐汁,滴了几滴进生水碗里,水瞬间泛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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