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赋税(2/2)

沈砚转头看向林阿禾:“你母亲哮喘需长期调养,苏医女开了方子,每月要三钱麻黄、五钱茯苓。这笔药钱,记在县衙特别支项里,你不用再愁。”

林阿禾笔尖一顿,墨点溅在纸上。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吹干字迹,重新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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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衙役送来两碗粟米饭。

沈砚那份加了个煎蛋,这是他穿来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必须吃点油水,不然脑子转不动。

他夹了一半煎蛋放进另一个碗里,推到林阿禾面前:“吃。”

林阿禾愣住:“这……不合规矩。”

“我定的规矩。”

沈砚扒了一口饭,“你熬了一夜,不吃东西,下午算错一个数,全县百姓都要遭殃。”

林阿禾低头看着那半块煎蛋,热气腾腾。

他慢慢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没嚼几下,眼眶有点发热。

他赶紧低头吃饭,不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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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墨带着林阿禾去库房核对实物税入库记录。

沈砚独自留在公堂,打开系统面板,盯着赋税那一栏。

“赋税+12”,这是今天涨的。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数据准,而是因为“公平”落地了。

老百姓不怕穷,怕的是被人压着榨。

现在有人敢把王三这种地头蛇的黑账翻出来,还公开建议给穷人缓缴,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信号一放出去,民心就会动。

果然,不到申时,门外传来动静。

二牛拎着个粗布包进来,往桌上一放:“县令,东岭李老根送来的。”

沈砚打开一看,是十来块晒干的芋艿干。

“他说,您让他缓缴赋税,还派医女治他婆娘的病,这点东西不算孝敬,就是表个心意。”

沈砚笑了:“收下。明天回他话,芋艿干留两块,其余全换成麦种,记在他名下,明年多分半亩试验田。”

二牛咧嘴:“那老头肯定乐疯。”

“乐了才肯干活。”沈砚眯眼,“等天冷下来,咱们还得靠他们砍枯木备柴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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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阿禾交来誊清的新赋税册。

字迹工整,分类清晰,连破损竹简的补录方式都做了标注。

沈砚翻完,点点头:“行了,明日开始,你跟周主簿一起,把全县铁器登记也理一遍。修渠要用工具,春耕也得备犁,这事不能拖。”

“是。”林阿禾应道。

周墨在一旁冷哼:“别以为这就过关了。铁器账比赋税复杂十倍,前任连哪里丢了五把锄头都说不清。”

“那我就一寸寸查。”

林阿禾平静道,“从库房底档,到各村保管人手印。”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人一坐一立,文书房里灯火昏黄,笔尖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像个衙门了。

不是那种只会催粮抓人的破庙,而是真能办事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徽墨酥,昨晚苏青芜顺手塞了两块,说是可以润肺,防冬天咳嗽。

他没舍得吃。

打算留着,哪天赵承业又派人来索贿,就再送一盒。

配上一份《新安赋税清明录》,保准打得那厮牙都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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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禾执笔写下第一条铁器登记:

“县库藏曲辕犁三具,铁铧完好,存放于东厢第三架,钥匙由周主簿与沈县令双人保管。”

周墨看了一眼,提笔在旁边签下名字。

沈砚坐在主位,翻着明日要批的公文。

窗外,夕阳把县衙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内,三人各司其职,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阿禾写完一行,抬头看了看沈砚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昨夜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那个沈县令……是个好人。”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锋稳健,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