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淡定(1/2)
二牛推门进来时,沈砚正把最后一份修正账册压进铁匣。
他没抬头,只问:“有事?”
“郡守府的人到了。”
二牛声音压着,“走侧门,说有‘紧要话’传给大人。”
沈砚合上铁锁,吹了吹锁孔里的灰:“人呢?”
“在前堂坐着,茶都凉了还没动。”
“哦。”沈砚起身,顺手抓了件外袍披上,连扣子都没系,“不换官服了,就这身见他。”
前堂的门槛刚跨过一半,使者便站了起来,脸上挤着笑,眼里却透着冷意。
“沈县令昨夜辛苦,竟还在忙公事?”
“活干不完,觉自然睡不香。”
沈砚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贵使从郡城来,雪化得早吧?路上泥泞,不容易。”
对方一愣,原准备好的威风卡在喉咙里,只好讪讪道:“还……还好,尚可通行。”
“那就好。”
沈砚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既然来了,喝口热茶再谈也不迟。”
使者没接茶,反而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本官奉赵郡守之命,特来传谕:新安若此次考核仍垫底,沈县令不仅官职难保,更将发配北境修长城!且全县百姓,也将因‘治理无方’受牵连,赋税加倍,徭役翻番!”
他说完,目光紧盯沈砚,等着看对方脸色发白、慌忙求饶。
可沈砚只是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哦,然后呢?”
“你……你不害怕?”
“怕什么?”
沈砚抬眼,“我种我的地,修我的渠,百姓喝干净水、烧暖和柴,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朝廷派御史来,是查实情的,不是听吓唬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赵郡守这话,与其说是警告我,不如说是怕新安变好。毕竟,一个常年垫底的县突然翻身,打脸的可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使者僵在原地,茶碗冒着热气,没人再搭理他。
后堂灯芯刚剪过,火苗跳了一下。
周墨坐在案边,手里捏着笔,欲言又止。
林阿禾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布线。
沈砚走进来,扫了一眼两人:“都听见了?”
周墨点头:“这话说得狠,是要逼我们乱阵脚。”
“不止。”
林阿禾低声道,“他提百姓遭殃……是冲着民心来的。万一有人信了,怕加税怕征役,到时候御史一问,答不出好话……”
沈砚笑了:“那就让他问去。”
他拉开柜门,抽出三份名单摊在桌上。
“这是领过抗寒麦种的农户,一百三十七户。”
“这是靠净水筒治好腹泻的病患,九十三人。”
“这是参与修渠记工分的村民,二百零一人。”
他点着名单:“这些人,哪个不是自己挣来的安稳?他们不说实话,谁信?官威能压一时,能压住两百多人张嘴?”
周墨眼神渐定。
沈砚看向林阿禾:“你母亲今早已经服药,苏青芜亲去送的,还改了灶台通风口。她喘得轻了,今晚就能下炕吃饭。”
林阿禾猛地抬头。
“你不用再想东想西。”
沈砚语气平缓,“你跟的是实事,不是某个人的脸色。赵承业能给你什么?一句空话,就能让你娘多活十年?”
林阿禾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沈砚拍桌,“从现在起,咱们不怕他们盯着,就怕他们看不见。越透明,越硬气。”
他转身走向墙边,取下挂着的新安地形图,铺在长案上。
“听好了,我们不做申辩文书,不递请愿状,不搞半句虚的。”
他拿起炭笔,在图上画出第一条线:“这是北坡水渠,三十丈长,五村受益,每一块石板都有村民名字刻在下面。”
第二条线:“这是净水筒分布点,七处取水,每日巡查记录张贴在村口,谁家孩子喝了拉肚子,当场登记,三天回访。”
第三条线:“这是梯田试点,三十八亩抗寒大麦已出苗,楚墨带着人在边上搭了棚,日夜有人守。”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御史来了,带他走这三条路。每一步,都有人证;每一处,都有物证。他要是还说我们垫底,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周墨眼睛亮了:“您是说……用实绩堵他们的嘴?”
“对。”
沈砚冷笑,“他们爱玩虚的,我们就拿实的砸。他们放狠话,我们就晒进度。让他们知道,新安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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