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御史来了(2/2)

见一群人过来,怯生生站起来让路。

沈砚弯腰问:“你们喝净水筒的水,还闹肚子吗?”

最小的那个摇头:“不闹了。娘说喝了干净水,肚子里没虫。”

“那冬天有柴烧吗?”

“有!爹领了竹筐,天天去捡枯枝。前天还给我烤了芋艿吃。”

孩子说完,偷偷瞄了眼御史身后的随从,缩了缩脖子。

沈砚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田埂两边的绿意越浓。

有农夫在锄草,见了沈砚远远喊一声“沈大人”,也不跪,只是点头。

“那是王老六。”

周墨低声介绍,“去年逃荒在外,今年春回来种地了。领了两亩试种田,还报名当了拾柴队队长。”

御史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他停下,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院角:“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院墙边立着个木架子,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捆干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陈婆代存”四个字。

“那是‘代存柴堆’。”

沈砚解释,“谁家多砍了,就放这儿,给孤寡老人取用。没人监督,也没人偷。三天前开始有的,现在已经七个村都有了。”

“自发的?”

“自发的。”

周墨接话,“最初是东岭张五送柴给赵寡妇,后来大家觉得方便,就形成了轮值保管制度。”

御史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百姓能说真话,可我要是现在随便拦个人问,他会不会因为你在场,就说好话?”

沈砚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取出几块徽墨酥,递给周墨和苏青芜每人一块。

然后自己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就别问我安排的。”

他说,“我现在退出五步,您想问谁,就问谁。他们认得我,可也知道我说话算数。谁因说实话吃亏,我担着。”

他真的往后退了五步,靠在一棵槐树上,不再靠近。

御史看着他,眼神微动。

他转向路边正在挑粪施肥的老农,问道:“你是新安本地人?”

“祖辈都在这儿。”

老农放下扁担,擦了把汗。

“今年日子比去年好过?”

“好过!”

老头脱口而出,“去年这时候,我家锅里煮的是观音土掺麸皮。今年不但吃饱,上个月还吃了顿鱼。阿禾那小子带回来的臭鳜鱼,配米饭香得很!”

“县令待你们如何?”

“啥叫如何?”

老头咧嘴一笑,“他没逼我们交额外赋税,没抢柴火,修渠时跟我们一起扛石头。前阵子我孙子拉肚子,他亲自送净水筒上门,还教我老婆子怎么换炭层。”

他说着,抬手指向沈砚:“那个穿旧袍子的就是。你不信问我,问他旁边那个医生婆子,她最清楚谁生病谁没病。”

苏青芜微微颔首。

御史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看向沈砚。

沈砚仍靠在树上,手里捏着半块徽墨酥,脸上没什么得意,也没有紧张。

“走吧。”御史说,“继续往前。”

沈砚点点头,走上前,重新领路。

土路蜿蜒向前,穿过一片刚灌完水的梯田。

水光映着天空,像铺了一地碎银。

一行人影渐行渐远。

忽然,前方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村民围在一处,指着地上什么东西在争论。

沈砚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等走近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套破损的净水筒,竹管断裂,炭袋被撕开,黑色粉末撒了一地。

一个老妇人坐在旁边抹眼泪。

“怎么回事?”沈砚蹲下问。

“被人砸了……”

老妇抽泣,“今早还好好的,晌午回来就变成这样。这是全家喝水的命根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