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自荐(1/2)

天刚亮,后院的灶火已经烧了起来。

锅里的粥还冒着气,沈砚从廊下走出来,脚步没停,直奔墙角那片空地。

楚墨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炭条,在一块木板上画着什么。

他手指裂口还没好,动一下就渗出血丝,混在炭灰里看不出颜色。

他面前摆着孩子昨夜补好的鞋,可他自己连鞋都没穿,脚底沾着草屑和泥。

沈砚没说话,走到厨子边上,指了指角落那碗凉了的粥:“热一热,送过去。”

厨子应了一声,掀锅加水。

沈砚转身走向正堂,不多时带着两名衙役回来。

“去库房。”

他说,“挑最好的硬木,再拿五斤熟铁。楚墨要做什么,你们听着办。”

衙役站在原地没动。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大人……库房只剩三根松木,还是去年修门框剩下的。铁更少,熔了旧锄头也不够打一把镰。”

沈砚看着楚墨背影:“那就把我的官印匣子拆了。”

两人一愣:“那可是县令信物!”

“信物能当饭吃?”

沈砚声音不高,“他们昨晚才进的门,三十张嘴,三十双眼睛盯着新安有没有活路。现在有人愿意动手造东西,你们跟我说材料不够?”

他走近楚墨,低头看那块木板上的线条:“这是犁?”

楚墨点头:“曲辕犁的简图。去掉滑轨和配重,用本地木材也能做。一人能拉,翻土快,省力一半。”

沈砚问:“你能做出来?”

楚墨抬头:“我不是来讨饭吃的。”

沈砚笑了下:“我知道你不是。但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决心。你说能做,我就给资源。资源不够,我砸锅卖铁也凑。可你要让我等三个月,或者最后交出个不能用的架子,那你不如回山上去。”

楚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炭灰:“三天出样。”

“好。”沈砚转头对衙役,“听见了吗?三天。人归他调,事归他管。出了差错,我担着。”

衙役不敢再推,转身往库房走。

沈砚又叫住他们:“实在没有,就把西厢那几把废犁铧熔了。铁不铁,木不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

两人走远后,沈砚蹲下来,盯着图纸上的一道弧线:“这弯度怎么定的?”

“墨家规矩,以肩高为轴,臂展为半径,拉绳定型。”

楚墨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人在前,犁在后,拐弯不用抬,顺手就能调方向。”

沈砚点头:“比老式直辕强。”

楚墨看了他一眼:“你也懂这个?”

“我不懂。”沈砚站起来,“但我见过牛拉犁走不动的样子。地翻得浅,人累得吐血,最后亩产还不如山坡野地。那种犁,再多十架也没用。”

楚墨沉默一会儿,低声说:“我爹死在田里。那天他赶着牛翻地,犁卡在石头缝里,拽断了肩带,摔了一跤,再没起来。”

沈砚没接话。

楚墨继续说:“我们一家五口,就靠那一亩三分地活着。他倒下后,娘带着弟弟妹妹去讨饭,我在地主家扛活,换两斗糙米。后来闹饥荒,人都吃树皮,官府还催租。我没活路,才上山。”

沈砚看着他:“你现在有活路了。”

“所以我才在这儿画画。”

楚墨拿起炭条,在木板边缘加了一道刻线,“这一处要加楔子,不然转弯容易裂。你们县库要是连一颗铁钉都拿不出来,我就用竹钉顶着。”

沈砚回头喊厨子:“把腊肉切点出来,炖汤。加姜片,去寒。”

厨子忙活起来。沈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递给楚墨:“擦擦手。你要干三天,别第一天就裂得握不住工具。”

楚墨接过布,没道谢,低头包住右手。

他重新蹲下,开始量樟木板的尺寸。

衙役抱着一堆松木回来,放在地上。

另一个拖着个小铁箱,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废铁。

“只有这些。”第一个衙役喘着气,“印匣子……真不拆?”

沈砚看着楚墨:“他说不用,就不用。”

楚墨摇头:“樟木太硬,不好加工。松木就行,我改结构。”

“你说了算。”沈砚说,“但记住,这不是给你自己做的。是给那些昨天还在山上躲雨的人做的。他们以后要靠这玩意儿吃饭。”

楚墨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我知道。”

沈砚点点头:“那你开始吧。灶火不灭,你要熬夜,饭就不断。”

他说完没走远,就在廊下站着。

晨光一点点照进来,落在楚墨的手上。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此刻却稳得惊人。

他用墨尺压住图纸一角,另一只手拿着小刀,沿着线条轻轻划下去。

木屑开始掉落。

衙役搬来两张长凳,搭起简易台面。

楚墨把木板放上去,又让其中一人去找绳索和锤子。

“你要打孔?”沈砚问。

“先试连接方式。”楚墨说,“如果松木承力不够,就得加横梁。”

沈砚让衙役再去取些粗麻绳和竹片备用。

楚墨脱下外袍,露出手臂上的旧伤疤。

他没看任何人,弯腰捡起一块废铁,走到灶边。

“借火。”他对厨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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