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进田了(1/2)

渠底的水流正缓缓向前爬行,像一条刚苏醒的蛇,贴着泥面滑向远方。

沈砚站在水头前,裤脚卷到膝盖,鞋早扔在岸上,脚踩在冰泥里,刺骨的冷顺着小腿往上钻。

他没动,只盯着那道细流,还差三丈,就彻底通了。

“老张!”

他喊,“木桩再往里打半尺!这段土松,夜里要塌。”

“明白!”

老张赤着膀子,抡起铁锤砸进一根新木,溅起的泥点糊了满脸。

周墨从后头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捆粗麻绳:“上游来水渐急,临时堤坝撑不了太久,得赶在天黑前挖通最后一段。”

沈砚点头,弯腰捡起靠在渠壁的铁镐,试了试刃口。

镐尖已经卷边,但他不在乎。

“二牛!”

他扬声,“带人把浮土清走,别堆边上,冲垮了前功尽弃。”

“大人,”林阿禾小跑过来,工分册摊开在手,“北坡这段……您下水到现在一个时辰了,要不要换人?”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反手把铁镐往地上一插,脱掉外袍甩给旁边衙役。

“我先来。”

他说完,抬腿跨进齐膝深的水中。

水冷得像刀子刮骨头。

他咬牙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软泥,拔腿时带起“咕唧”一声响。

到了最后那道土埂前,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底部,湿而不烂,能扛住冲击。

“就这儿。”

他回头,“集中挖中间,两尺宽,一尺深,别贪多。”

没人动。

几个民夫搓着手,脚在地上蹭,谁也不想下水。

白天拼了一天,现在天色渐暗,寒气扑脸,手脚都僵了。

沈砚也不催,自己先动手。

他把竹竿插进土缝,撬起一块硬壳,接着用铁镐凿开裂缝,一锹一锹往外掏泥。

一锹。

两锹。

第三锹下去,他整个人差点栽进泥里。

可就这么三下,坑已经见了形。

“看清楚了?”

他喘着气抬头,“不是非得一口气干完,但不能停。谁接?”

二牛抹了把脸,跳下来:“我来!”

紧接着是李老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渠:“老汉我也算一个。”

一个接一个,民夫跟着下水。

衙役们也红了脸,文书小吏扛着扁担跟上来,连周墨都脱了鞋袜,站进了泥水里。

“传桶!”

沈砚吼,“前面清,后面运,别让土堆回来!”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前端挖泥,中间接桶传递,后方倒土筑堤。

节奏一点点提起来,铁镐敲土声、水花溅响、粗重呼吸混成一片。

天完全黑了。

火把点起来,映得渠面一片橙红。

人影晃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鬼在抢地。

“姜汤来了!”有人大喊。

两口大锅被抬到渠边,冒着滚烫白气。

沈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走过去接过一碗,一口气喝到底,碗底沉着几片厚姜。

“明日完工,每户多领半斤大麦种。”

他把空碗递回去,声音哑但亮,“今晚加餐,县衙杀猪煮肉,送到工地。”

人群爆发出一声吼。

李老根接过姜汤,没喝,反倒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扯开嗓子喊:“一锹泥,一口饭!一担土,一家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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