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做不到(1/2)
天刚亮,林阿禾就起身了。
他把昨夜藏好的第二批稻种重新包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那袋子紧挨着胸口,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他没再看床底一眼,知道那份写满赵承业罪行的册子还在那里,压在松动的木板下,像一块沉底的石头。
他背上包袱,推开家门。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湿气。他低头走着,脚步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紧。他知道今天和往常不一样。昨晚他写下“私录罪证”那句话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县衙门口照常有小吏进出。有人打招呼,他点头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没人发现异常。
他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摊开工分册,拿起笔开始核对昨日巡田名单。手很稳,字也工整。楚墨说要在上游加副渠的事已经记进日程,周墨早上来过一趟,提了句库房要补竹筐。一切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
赵承业不会等太久。
果然,午时刚过,一个穿褐色短褐的男人走进县衙。腰上挂着郡守府的铜牌,走路带风。林阿禾抬头看见他那一瞬间,笔尖顿了一下。
是赵承业身边那个传令的。
那人径直走到他案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林阿禾,郡守大人问你——稻种什么时候能送到?”
林阿禾没抬头。
他慢慢放下笔,手指按在工分册边缘。
那人冷笑一声:“怎么,耳朵聋了?还是心虚到听不见话了?”
林阿禾抬起头,声音不大:“我没拿到。”
“为什么?”
“梯田那边日夜有人守。白天是村民轮班,夜里是衙役巡逻,沈县令还亲自查过几次农具清点,连仓库都翻了一遍。”
“别人办不成,你也办不成?”那人逼近一步,“你不是一向最听话?”
林阿禾没退。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说:“我试过。半夜去过一次田边,结果楚墨带人查水渠正好路过。还有一次想混进仓库拿样本,沈县令就在里面清点犁头,我根本进不去。”
“借口!”那人声音陡然提高,又强行压下,“郡守大人给你机会,是你娘还能活命的前提。你现在告诉我办不到?你以为你是谁?”
林阿禾闭了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娘那药,够吃三天吗?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还没看到稻种送回来,药房那边就会停发。你自己去跟她说,是她儿子亲手断了她的命。”
说完,转身就走。
靴子踩在石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林阿禾坐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没松。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
这是最后通牒。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动手了。
沈砚给他的稻种还在怀里,贴着胸口。那不是偷来的,是光明正大交给他的任务——“新安的稻,要靠新安人自己守住”。
他想起昨夜灯下写的最后一行字:若事发,此为凭证。
他没打算藏一辈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笔。
工分册还摊开着。
他写下:
林阿禾,今日值守登记完毕,无误。
写完,合上册子。
抬头看了看门外。
太阳还在天上,街上有人挑水,孩子在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
种子还在。
他不能交出去。
也不能逃。
他只能撑住。
撑到沈砚能护住新安的那一天。
撑到他能把那本册子亲手交出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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