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外压将至(1/2)
沈砚把最后一份台账副本塞进墙角的暗格,指尖蹭到木缝里的灰。
他直起身,袖口扫过案沿,碰倒了半截没烧尽的炭笔。
外头脚步声砸在石阶上,急得像是踩着火。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气,林阿禾站在门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渣,靴子湿透,裤脚结了一圈冰碴。
“大人。”
他喘着气,“我刚从郡城回来。”
沈砚没抬头,伸手把炭笔摆正:“说。”
“赵郡守……当众放话了。”
林阿禾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新安要是还垫底,定要让沈砚好看’。”
屋里的灯焰晃了一下。
沈砚抬眼,指节停在竹简边缘:“原话?”
“一字不差。”
“他在哪说的?”
“府衙宴客,几位属官都在。席间提起今年考核,突然冷笑一声,就说了这句。”
沈砚盯着他:“你听见了?”
“我在账房核旧粮单,他们忘了我还在。”
“那你为何现在才回?”
“我等他散席,确认这话传开了,才动身。”
沈砚没再问。
他抽出一张竹片,提笔写下“垫底则惩”四个字,吹干墨迹,3塞进袖袋。
他知道这不只是警告。
前任县令是怎么死的?
连续三年垫底,一道诏书贬为庶民,回乡路上染风寒,死在驿站。
如今赵承业把“让你好看”挂在嘴边,已经不是官场常态施压,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可他更在意的是,林阿禾为什么报信?
这人曾是赵承业的眼线,靠通风报信换母亲的药。
虽然后来母病得治,态度动摇,但从未真正站队。
此刻冒雪赶回传话,是真心示警,还是试探他的反应?
“你怕吗?”沈砚忽然开口。
林阿禾一怔。
“怕赵承业事后追究?”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新安再变回从前。”
沈砚看着他眼角泛红,没再追问。
他提笔在台账边上添了一行小字:“外压将至,民声即盾。”
然后合上竹简,吹灭灯。
林阿禾还站着,欲言又止。
“下去歇着。”沈砚说,“明日照常做事。”
那人退下后,沈砚起身走到窗前。
雪停了,檐角挂着冰棱,一根根朝下指着。
他望着外面的黑,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十七户摁了手印的名单,五十个喝净水没再拉肚子的人名,还有那些自发写顺口溜的村民。
这些人敢签字,是因为相信不会出事。
可现在,有人开始放话了。
这不是恐吓,是逼他乱。
只要他一慌,查账、调粮、抓人,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反咬成“掩盖罪证”。
赵承业要的就是他自乱阵脚。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台账,把“受益确认书”按村分开,
每份后面补上见证人名字。
西坪王婶识字,让她领头念一遍,大家听明白了再摁手印。
他记得有个娃不识字,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着“爹说有水喝就不拉肚子”。
他把这些全抄进副本,连同那几句顺口溜也誊了十份。
“渠是谁修的?沈县令带咱修的!
喝的啥水?竹筒滤过的干净水!
冬天有柴烧?拾柴队帮咱存的!”
他写完,忽然停住。
这些话太土,太糙,可越糙越真。
要是御史来了,问起百姓,他们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些。
没人教,就这么说的。
可信度直接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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