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拾信(2/2)

“笋难存。”

周墨道,“但若用盐渍加熏烤,或许可行。”

“记下了。”

沈砚咧嘴一笑,“等开了春,咱们试试。”

周墨应了一声,提灯离去。

沈砚回房前最后看了眼县衙大院,灯火渐熄,唯有东厢那间还亮着光,是周墨的屋子。

林阿禾蜷在柴房角落,背靠着木堆,手一直插在袖子里,攥着那枚没来得及送出的炭条。

他知道信丢了。

他也知道,拾到的人是谁。

他不敢想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敢想母亲的药还能撑几天。

他只记得沈砚给他夹煎蛋时说的那句话:“跟着我,你母亲的病不用愁。”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这句话能不能扛得住赵承业的一道命令。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

外面风停了。

周墨屋里,油灯亮到三更。

他摊开一张旧纸,重新誊抄那封密信的内容,字迹工整,一笔不差。

抄完后吹干墨迹,夹进《新安县赋税总录》第三册中间,合上封面,在书脊用朱笔画了个不起眼的小圈。

随后他取出钥匙,打开案下暗格,将书放了进去。

关格上锁。

他吹灭灯,屋内陷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沈砚刚起床,就见周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账本。

“大人,昨夜我想了想,净水筒登记的事,最好加上协理员保人制。万一有人故意破坏,也能追责到户。”

“可以。”沈砚点头,“你定细则就行。”

“另外。”周墨迟疑了一下,“林小吏昨晚没回房,我让他今早去西坪村重核净水点使用情况,顺带……看看李老根家的灶改得怎么样了。”

“行。”沈砚没多想,“让他辛苦点。”

“是。”周墨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下,“大人,最近别太信‘顺’字。越顺的时候,越要防一手。”

沈砚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林阿禾正蹲在村口磨刀石旁,手里一把短刃来回打磨。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没人看见他袖口露出一角烧焦的纸边。

那是他烧掉的另一份草稿。

他不知道周墨有没有告发他。

他也不知道那封信会不会成为沈砚的催命符。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而此刻,县衙库房外,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正缓缓驶离,车夫戴着斗笠,怀里紧贴一封加盖火漆的密函,目的地正是九江郡城。

周墨站在二堂窗后,目送车影远去,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框。

三声,短,长,短。

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沈砚走进厨房,见老厨役正在洗锅。

“今天早餐煮粥吗?”

“大人说笑了。”

老厨役抬头,“昨儿鱼还有剩,我热热给您下饭。”

“行。”沈砚靠在门边,“再蒸两个芋艿,待会儿给药铺送去。”

“哎!”

沈砚转身时,袖子蹭到了灶台,沾了点灰。

他没在意,抬手掸了掸。

风吹过院子,一片枯叶贴着地面打了两个转,卡在门槛缝隙。

一只脚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