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家(1/2)

楚墨踩着夜路回到山寨时,寨子里的人已经等在火塘边。

没人点灯,只有柴堆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上跳。

他站在门口没动,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把黑土,放在石桌上。

“这是新安的地。”他说。

一群人围上来,有人蹲下身子闻了闻。

“有肥味。”

李老根伸手捻了捻,“不是浮土。”

楚墨点头。

“那田里的土全是这样的。麦苗长到小腿高,绿得发深。水渠是从山泉引下来的,坡度刚好,水流不急不慢。他们修渠是记工分的,干一天换三斤粟米,老人送饭也算。”

二牛站在人群后头,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真的?”

一个年轻汉子问,“官府还能让百姓自己立碑?写‘谁种谁收’?”

“写了。”

楚墨说,“石碑就立在田头。账本贴在县衙门口,谁都能看。沈砚没拦着,也没让人藏。”

“那你信他?”

有人冷笑,“三年前黟县三百户人,也是听了个‘分地免赋’,结果出山那天,全被砍了脑袋。”

火塘边一下子静了。

楚墨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混着白霜的黑糊状物。

“这是堆肥。”

他说,“枯枝、落叶、粪渣、草灰按比例沤的。翻三次,闷十天,温度够了会冒热气。沈砚带我看了正在沤的一缸,菌丝都长出来了。这种肥撒下去,亩产能到两石。”

李老根接过那团东西,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

“配比对了。”

他抬头,“这肥能用。外面荒地哪有这讲究?官府从不教这些。”

“他还让我看了水渠的竹管。”

楚墨声音低下来,“有一截断了,内壁有刮痕,像是被人拆过。他发现了,但没声张,也没追查。只是说回头修。”

“为什么不抓人?”另一个匪问。

“抓了就乱了。”

楚墨说,“百姓刚信一点事,你一闹,谁还敢说实话?他稳得住。”

“可他是县令!”

有人喊,“秦吏哪个不是为上头差事?他图什么?”

楚墨看了那人一眼。

“图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县令印绶交给我,让我带人去验地。他不怕我拿着印去领赏。他还让二牛的娘……吃树皮死的那位……的名字记在救济册上,说新安欠她的,以后每季多发一斗粮给孤寡户。”

二牛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不是替官府说话。”

楚墨环视众人,“我是亲眼看见了那片地。它活得起来。人种地,地养人,不是空话。你们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们不去!”

角落里一个老猎户站起来,“我见过官府怎么骗人。先许你活路,再一刀斩尽。你们年轻不懂,我懂!”

“我也见过。”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带里,“三年前黟县的事,我是唯一爬出来的人。”

他盯着楚墨。

“你说……他们立了碑?”

“立了。”

老人忽然笑了,笑出眼泪。

“我这辈子,没见过官府让百姓立碑夸自己的……也没见过一个县令,为了让人信他,能把官印交出来,自己走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肯定不信。但现在我不怕了。我这条命早该没了。既然你们都说那地是活的,那我就赌这一把,若还是骗局,大不了死在半路,总好过在这山上啃树皮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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