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定鼎沈阳(上)—— 铁流围城(1/2)
东北大地,寒风如刀,提前到来的霜冻给辽西平原披上了一层坚硬的灰白色外壳。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焦土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便被这凛冽的气流稀释、凝固,沉淀进黑土地的每一道褶皱里。胡家窝棚,这个在几天前还是血肉磨坊中心的小村庄,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高速运转的平静。村口老槐树下,红旗猎猎,宣传队的歌声与口号声此起彼伏;田野间、道路旁,数以万计的国民党军俘虏抱着头蹲坐在寒风中,等待着被分批押送、甄别;更远处,我军的后勤部队和支前民工如同忙碌的工蚁,将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火炮、车辆、枪支、弹药箱、粮食袋、医药包——分类、清点、装载,源源不断地运往各个急需的作战单位。
李云龙站在临时指挥部(原村公所)的院子里,背着手,望着墙根下几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子掉光了的灌木,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土墙,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灼热的地方。他身上的旧军装勉强刷洗过,但袖口、肘部磨损处的深色污渍和几处不起眼的暗红,依然顽固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惨烈。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只有那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扫视周遭时锐利如隼的目光,还能透出这具疲惫身躯里蕴藏的不屈意志。
参谋长拿着一叠用复写纸誊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快步走来,脚步声在冻硬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司令员,东总急电,还有咱们纵队的初步战损补充统计。”
李云龙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简洁却重若千钧的字句。他的眉头先是习惯性地蹙起,随即舒展开,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却带着了然和某种释然的复杂表情。“果然……还是要先打扫干净自家院子。”他低声自语,将电文递给刚好从屋里走出来的赵刚。
赵刚比李云龙显得整洁些,眼镜片擦得明亮,但脸上的倦色同样深刻。他仔细看完电文,扶了扶眼镜,缓缓道:“中央和东总的决策是英明的。沈阳不拔,东北不算真正底定。营口这个出海口不封死,敌人残部还有一线念想,甚至可能成为牵制我大军入关的钉子。后方不靖,如何倾力南下?这是大局。”
“大局我懂。”李云龙转过身,面对着陆续聚拢过来的几位师级主官和纵队部门负责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压过了院外的嘈杂,“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些天天嚷着要打进关去、活捉傅作义的兔崽子们。刚打完廖耀湘,气都没喘匀,以为能换个风景,结果还是这片黑土地,还是这些灰皮(指国民党军)。”
二师长是个粗豪的关东汉子,咧嘴道:“司令员,沈阳更好啊!那可是东北第一大城,花花世界!打下来,咱也开开眼!再说,卫立煌这老小子缩在城里,咱不去揍他,他还真以为咱怕了他那点乌龟壳呢!”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驱散了些许凝重。
李云龙也笑了,这次真切了些:“你小子,就惦记着花花世界!我告诉你们,沈阳是工业重镇,将来是咱们自己的家当!打坏了,心疼的是咱们自己!东总命令,以最快速度完成对沈阳、营口的包围,力求全歼,同时迫降长春。咱们纵队的任务是,”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满了红蓝箭头的东北形势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沈阳西北方向,“从这里,向沈阳逼近,参与攻城作战。时间紧,任务重。部队现在是什么状况,都说说。”
各师主官依次汇报。情况大同小异:伤亡惨重,特别是骨干损失大,新补充的解放战士和翻身农民虽然士气高涨,但缺乏实战经验和磨合;弹药消耗惊人,尤其是炮弹和手榴弹,亟需补充;缴获的装备很多,但会使用、能维护的人手奇缺,许多美式火炮、车辆还瘫在路边等着技术兵去捣鼓;部队极度疲劳,许多战士走着路都能睡着。
李云龙和赵刚听着,不时交换眼神。这些问题在意料之中。辽西一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硬仗,纵队这把尖刀,砍卷了刃,需要重新锻打。
“困难一大堆,老子知道。”等大家说完,李云龙开口道,“但现在没时间让咱们慢悠悠地休整。沈阳的敌人比咱们更慌、更乱!他们是惊弓之鸟,咱们是得胜之师!这口气,不能泄!参谋长,东总答应补充的兵员、弹药,到什么位置了?”
“先头部分已到彰武,最快明天下午能到一部分。主要是弹药和轻武器,兵员数量可能不及预期。”
“不等了!”李云龙决断道,“各部队,以现有力量,立即进行动员。老赵,政治工作要跟上,口号要响亮——‘解放沈阳,彻底干净消灭东北蒋匪军!’‘为辽西牺牲的战友报仇!’同时,加强纪律教育,特别是对新兵和解放战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给老子刻到脑门上去!沈阳不是胡家窝棚,打下来就要住进去,谁要是敢祸害老百姓、破坏工厂,我李云龙的枪子儿不认人!”
赵刚点头,补充道:“各师团政工干部要立即下到连队,讲清攻打沈阳的伟大意义。不仅要讲军事胜利,更要讲解放东北全境对建设新中国、支援全国战场的深远影响。要激发战士们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同时,关心伤员,妥善安置烈士,稳定部队情绪。”
“军事上,”李云龙继续部署,“抓紧时间消化现有缴获。各师把懂点机械、有文化的战士,还有那些表现好、愿意留下的原国民党技术兵,集中起来,突击学习!火炮,能拉走的拉走,能马上用的,编入各师炮兵营!汽车,挑能跑的,组织运输队!坦克装甲车,哪怕只有一辆能开动,也给我组个突击队,当移动堡垒用!咱们要用从廖耀湘那里缴来的家伙,去砸卫立煌的大门!”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众人:“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部队基本完成整编,弹药基数补充到位,至少达到战前七成水平!后天凌晨,纵队开拔,目标——沈阳!”
命令如山倒。短暂的休整点瞬间沸腾。悲伤与疲惫被强行压入心底,代之以一种更加亢奋、更加务实的忙碌。野战医院里,伤势稍轻的伤员吵着要归队;后勤兵站,人们喊着号子装卸物资;训练场上,新编组的炮兵在老兵带领下,围着那些漆皮剥落的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和日式四一式山炮,学习装填、瞄准;汽车旁,司机和助手满手油污地检修引擎;甚至村口空地上,那几辆勉强修复的m3a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和半履带车,也围满了好奇而兴奋的战士,听者原国民党战车兵结结巴巴地讲解操作要领。
李云龙和赵刚也没闲着。他们分头巡视各师,检查战备,做动员讲话。李云龙的话往往直接而粗粝,却能点燃最底层战士的血性:“……沈阳城里有卫立煌,有国民党的官僚、资本家,也有几十万和咱们爹娘一样的穷苦老百姓!咱们去打沈阳,就是要去解放他们!把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的王八蛋掀下来!想想你们在家受苦的爹娘,想想辽西倒下的兄弟,这口气,能不能咽?这沈阳,该不该打?”
“该打!解放沈阳!报仇!”吼声震天。
赵刚则更侧重于说理和纪律:“同志们,我们不仅是战斗队,更是工作队、宣传队。沈阳是工业城市,那里的工厂、机器,将来都是人民国家的财产,是建设新中国的本钱。我们每一个人的行动,都代表着人民军队的形象。保护好城市,爱护一草一木,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就是我们送给沈阳人民最好的见面礼,也是对我们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
一天的时间在高速运转中飞逝。当11月3日凌晨,启明星还挂在天边时,李云龙纵队已经像一部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悄然开动。没有盛大的誓师,只有黑暗中绵延不绝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以及低声传递的口令。队伍拉得很长,先头是侦察分队和轻装步兵,中间是炮兵、辎重和车队,后面是主力步兵。那几辆坦克和装甲车被安排在纵队中部,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凌晨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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