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津门锁钥(下)—— 总攻!血染的海河(2/2)
一师突击队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爆破组抱着炸药包和爆破筒,在机枪和伴随火炮(推上来的战防炮、步兵炮)的掩护下,拼命冲向护城河。敌人的残存火力从城墙缺口、暗堡、甚至地下射孔中疯狂射出,子弹如同泼水般扫来。不断有战士在冲锋途中中弹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和焦土。但后面的人看也不看,踏着战友的遗体继续前冲!
第一批冲到河边的爆破手和工兵,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有的奋力泅渡,有的利用简易的浮筏和门板。对岸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得河水噗噗作响,激起密集的水花。许多战士在河中中弹,沉了下去,河水泛起一片片暗红。
与此同时,架桥组冒着弹雨,将沉重的木筏、长梯推向河面。不断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快!架桥!让大部队过去!”工兵营长声嘶力竭地吼着,亲自扛起一根木头冲上去。
就在西营门正面的突击陷入胶着、伤亡惨重之际,城门楼左侧的城墙段,突然升起了三颗歪歪扭扭的绿色信号弹!虽然很快被硝烟淹没,但一直紧盯着的观察哨和突击队长还是发现了!
“绿色信号弹!内应起作用了!二连,跟我上那边!”一名营长指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狂吼。
一小队精锐突击队员立刻转向,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果然,那段城墙上的火力明显稀疏混乱,甚至有几处枪口似乎在朝自己人方向射击。预先准备好的云梯迅速架起,突击队员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城头传来短促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很快,一面小小的红旗在垛口处顽强地挥舞起来!
“突破口打开了!快!从这边上!”后续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这个刚刚撕开的口子涌去!
然而,陈长捷的督战队和附近的嫡系部队反应也极快。立刻组织兵力向这个缺口反扑。双方在狭窄的城墙缺口和登城坡道上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拉锯战和肉搏战。刺刀见红,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不断有人从城头摔落。缺口几度易手,鲜血将城墙砖石染得通红。
李云龙在前指接到报告,眼睛都没眨:“命令预备队,给我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巩固扩大突破口!炮兵,集中火力,轰击缺口两侧和后方反扑之敌!告诉一师师长,我不管他死多少人,西营门,今天必须给我砸开!”
更多的生力军投入战斗。在付出了惊人的代价后,西营门突破口终于被牢牢控制,并逐渐向两侧城墙扩展。大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但等待他们的,不是胜利的坦途,而是更加残酷、更加复杂的巷战深渊。
就在西营门血战的同时,天津东面的民权门、民族门以及东局子(天津机器局,东局子监狱)方向,东集团也陷入了苦战。这里的防御同样坚固,守敌多为国民党嫡系部队,抵抗异常顽强。东集团缺乏像西营门那样的内应条件,主要依靠强攻。
民权门外,护城河更加宽阔,工事更加密集。东集团的突击部队在炮火延伸后发起的冲锋,遭到了敌严密火力的疯狂拦阻。护城河前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遗体。架桥行动屡次失败。战斗一度陷入僵局。
东集团指挥员果断调整战术,集中所有直瞄火器和重型迫击炮,对民权门及其两侧的明确火力点进行“点名”式清除。同时,派出精锐分队,从其他方向进行牵制和迂回。战斗异常惨烈,进展缓慢,但东集团的战士们同样以惊人的勇气和牺牲,一寸一寸地啃着敌人的防线。
随着西营门突破口的巩固和东集团在民权门等方向逐渐打开局面,涌入城内的解放军部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向天津市中心实施多路向心突击。天津战役最血腥、最考验单兵素质和指挥艺术的阶段——巷战,全面展开。
与沈阳相比,天津的巷战环境更为恶劣。街道更狭窄(许多是租界时期规划),楼房更高更坚固(多为西式建筑),水系分割严重(海河及支流将市区切成数块),桥梁成为生死攸关的节点。敌人利用每一栋楼房、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地下室进行抵抗。交叉火力从四面八方射来。狙击手(敌军中不乏神枪手)藏在暗处,专打我军指挥员和机枪手。许多街道被街垒和鹿砦封锁,埋有地雷。
我军迅速化整为零,以排、班甚至战斗小组为单位,沿着街道两侧,贴墙根前进。机枪和火箭筒(巴祖卡)负责压制和摧毁敌火力点。爆破手用炸药包和爆破筒炸开墙壁,进行穿墙打洞,避免在街道上硬冲。遇到坚固楼房,先包围,用火力封锁门窗,然后喊话劝降,若不降,则用火箭筒、炸药包或火焰喷射器(少量缴获)逐层清剿。争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个十字路口,都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和不断的伤亡。
海河上的几座主要桥梁,如金钢桥、金汤桥、解放桥(当时称法国桥)等,成为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敌人往往在桥头构筑了坚固的桥头堡,并预埋了炸药。我军必须赶在敌人炸桥之前,以迅猛动作夺取并控制桥梁,保证东西对进部队的会师和后续部队的通行。围绕桥梁的战斗往往异常惨烈,反复争夺。
李云龙和赵刚的前指随着部队的推进,再次前移,进入了天津西站附近一栋尚未完全被战火波及的仓库建筑。这里可以更直接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密如炒豆的枪声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电话线拉得到处都是,通讯兵跑进跑出,个个浑身烟尘,有的还带着伤。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
“报告!一师先头部队已突至西马路,正在向鼓楼方向攻击前进,遭遇敌依托银行大楼的顽强抵抗!”
“报告!二师已从西营门向东南穿插,接近南运河,正在强攻‘大红桥’(西沽桥),战斗激烈!”
“报告!三师一部已控制西站大部,残敌退守车站水塔顽抗!”
“报告!东集团来电,民权门方向已突破,部队正沿中山路向市中心推进,但进展缓慢,伤亡很大!”
“报告!敌炮兵仍在从海河对岸和城内高楼向我军射击!”
“报告!发现部分敌军换上便衣,混入居民区,向我冷枪射击并纵火!”
每一条消息都意味着进展,也意味着鲜血和牺牲。李云龙面色铁青,不停地在地图上标记着,下达着调整部署的命令:“命令炮兵,集中火力,压制海河对岸敌炮兵!命令各部队,加强清剿,对换上便衣的散兵游勇和特务,一经发现,坚决消灭!保护好工厂、学校、医院,特别是南开大学那边,告诉部队绕过去,不准开炮!金汤桥是东西对进会师的关键,一师、二师,不惜代价,向金汤桥靠拢!”
赵刚则更加关注战场纪律和群众安危:“政治部,立即组织宣传队跟进,在占领区张贴安民告示,设立临时收容站!救护队,全力抢救伤员,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敌人的!对俘虏,严格管理,但要保证基本饮食,不准侮辱打骂!发现被裹挟或被困的市民,立即组织疏散到安全地带!”
战斗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又从下午打到黄昏。天津城完全笼罩在硝烟、火光和血腥之中。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混杂成一曲毁灭与新生的狂暴交响乐。城市在痛苦地颤抖、流血,但解放的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从多个方向,向着城市的心脏——海河沿岸的国民党核心统治区,汹涌席卷而去。
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正在经历空前劫难与洗礼的城市。李云龙站在仓库二楼的破窗前,望着远处海河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光,听着耳边不曾稍歇的枪炮声,他知道,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还未过去,但胜利的曙光,已经刺破了这血色黄昏的云层。天津,这座北方的巨港,它的命运,将在今夜和明天,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