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未雨绸缪(下)—— 产能、体系与蓝天上的课题(1/2)
沈阳的冬天来得早,刚入十一月,北风便带着锋利的寒意,卷过铁西区高耸的烟囱和纵横的厂区管道。然而,与自然界的萧瑟不同,这里的“工业体温”却在持续攀升,甚至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机器的轰鸣、锻锤的撞击、炼钢炉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昼夜不息、越来越雄浑的“战时生产”交响乐。
李云龙和赵刚从北京带回的紧迫感,已经化为一道道具体的指令、一次次深夜的会议、一个个飙升的生产数字,以及弥漫在所有人心头那股“与时间赛跑”的炽热气息。
“准战时”状态的指令,如同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东北军工的庞大躯干。各厂都开足了马力,挖掘着一切可能的潜力。
沈阳兵工厂的“51式”步枪生产线,已从最初的一条试验线,扩展到三条相对成熟的生产线,并正在筹建第四条。车间里,机床排列紧密,切削液的味道混合着钢铁的气息。工人们实行“三班倒”,机器24小时不停。为了提高效率,装配线进行了再优化,工序进一步细分,专用工具和夹具大量投入使用。产量节节攀升,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层出不穷:设备因超负荷运转故障率增高;刀具磨损加快,特种合金刀头供应紧张;连续加班导致工人疲劳,次品率在个别时段出现波动;原材料(特别是合格的枪管钢和专用弹簧钢)的稳定供应开始面临压力。
李云龙几乎天天泡在兵工厂的生产调度会上。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冲锋的将军,几个月来的摸爬滚打,让他对生产流程有了直观的认识。他听着各车间主任汇报进度和困难,眼睛瞪得像铜铃。
“设备坏了?维修队是吃干饭的?告诉他们,关键设备停机超过两小时,主任给我到厂部门口站着去!”
“刀具不够?材料处的人是干什么的?全国给我搜罗!去上海、去天津找!实在不行,让技术科想办法,用差一点的刀,调整切削参数,产量不能降!”
“工人太累?食堂伙食给我加肉!医务室加强巡查!工会组织文艺小分队下班演个快板鼓鼓劲!但是,任务完不成,谁累也得给我顶住!”
他的方法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蛮横,但在那个一切为了前线的特殊时期,却异常有效。后勤部门像发条一样高速运转,四处搜罗物资;维修队枕戈待旦;工人们确实疲惫,但看到厂领导同样熬得两眼通红,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前方需求和激励,大多数人咬咬牙,又回到了岗位上。一种“一切为了胜利”的战时氛围,在工厂里弥漫开来。
赵刚则着力于构建更稳固的支撑体系,以应对这种高强度、可持续的生产挑战。他推动建立了更系统的设备预防性维护制度,要求各车间定期对关键设备进行保养,而非等到坏了再修;他完善了原材料分级管理制度,对“特级”、“一级”等不同质量标准的原料,规定其使用范围,确保关键部件用上好材料;他强化了生产安全监察,增配安全员,频繁组织安全检查,杜绝因疲劳和赶工导致重大事故;他还特别关注技术工人培训的加速,推广“师傅带徒弟”、“现场教学”等模式,力争在扩大产能的同时,不稀释技术力量。
“我们不能只靠拼体力、拼消耗。”赵刚在一次干部会议上强调,“要拼智慧、拼管理。既要保证当前的产量,又要为长远发展积蓄力量。设备是我们的武器,工人是我们的战士,要爱护,要科学使用。”
在追求单一产品产能极限的同时,李云龙和赵刚更深刻地认识到,现代军事工业的强大,并非取决于一两个工厂的产量,而是依赖于一个完整、协调、有韧性的产业体系。他们开始有意识地着手强化这个体系。
供应链的梳理与加固是关键。过去,许多配套零件分散在不同的小厂甚至作坊生产,质量参差不齐,供应时断时续。赵刚组织力量,对主要武器的关键配套件(如枪械的击针、复进簧、表尺,弹药的底火、弹壳)进行梳理,选定一批设备较好、技术较有保障的厂家作为“定点配套单位”,给予技术指导和必要的设备扶持,签订相对稳定的供货合同,并派检验员驻厂监督质量。同时,在工业部内部设立“协作调度处”,专门协调各配套厂与总装厂之间的生产节拍和物流,减少等待和积压。
技术标准的统一与推广是另一项基础工作。借着“国庆特供”和“一级品”标准制定的东风,赵刚推动成立了“东北军工标准化委员会”,抽调技术骨干和归国专家,开始系统性地制定和修订各类原材料、半成品、工艺规程、检验方法的基础标准。林致远、陈启元等人都积极参与其中。这些标准最初可能粗糙,甚至带有很多妥协(受限于当前工艺水平),但它的意义在于建立“规矩”,让分散在各地的生产单位有章可循,为未来的规模化、互换性生产奠定基础。标准草案被油印成册,分发到各相关厂矿学习执行。
技术情报与交流网络的构建也开始萌芽。赵刚意识到,各厂在攻关和技术革新中积累的经验教训非常宝贵,不能局限于本厂。他推动创办了一份内部技术交流简报《军工技术通讯》,鼓励各厂将成功的技改案例、解决技术难题的心得、甚至失败的教训整理投稿,在系统内传播。虽然篇幅有限,印刷简陋,但这本薄薄的册子很快成为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争相传阅的宝贝。林致远关于弹道分析的一些初步思考,韩工团队修复精密机床的案例,甚至某个车间工人改进的一个小夹具,都通过这个渠道传播开来,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启发和促进作用。
这些体系建设的工作,不像生产线扩能那样立竿见影,甚至有些枯燥繁琐,但李云龙在赵刚的解释和坚持下,也逐渐明白了其长远意义。“老赵,你这套是慢工出细活,是打地基。我抓生产是盖房子。地基不牢,房子盖高了就得塌。行,你打你的地基,我盖我的房子,咱们两条腿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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