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山雨欲来(上)—— 远方的雷鸣与未雨绸缪(1/2)

秋天的沈阳,天高云淡,但工业部大楼里的气氛,却随着从不同渠道汇集而来的、关于朝鲜半岛的消息,日益变得凝重、沉滞,仿佛暴风雨前低垂的铅云。曾经弥漫在车间和办公室里的那种“大干快上、支援建设”的单纯热情,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带着隐隐焦灼的使命感所取代。

信息的来源是多元而破碎的。除了官方渠道有限的情况通报,赵刚要求设立并不断加强的“技术情报翻译室”和通过香港等地获取的西方报刊摘要,提供了另一幅视角截然不同的图景。那些英文、日文报纸上充斥着“联合国军”、“仁川登陆”、“向北推进”、“鸭绿江”等字眼,配着模糊但气势汹汹的美军坦克、舰载机、重型轰炸机的照片。广播里偶尔能收听到的“美国之音”等外台,更是用充满优越感和威胁性的语调,渲染着压倒性的武力优势和“统一朝鲜、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决心。

这些信息,被沈先生等人翻译、整理、摘要,连同有限的公开战况分析,每天下午准时送到李云龙和赵刚的案头。起初,李云龙对那些弯弯曲曲的洋文和长篇累牍的分析不屑一顾:“看这玩意儿干啥?仗在朝鲜打,离咱们还远着呢!有这工夫,不如去车间多盯出几支枪!”

但赵刚坚持要看,而且要拉着李云龙一起看,一起分析。他会在晚上,泡上两杯浓茶,摊开那些翻译稿和地图,指着上面的地名和态势图,用他特有的冷静语气,一点点剖析:

“老李,你看,这是仁川,离汉城多近?一次两栖登陆,就把朝鲜人民军的主力后路给切了,战局瞬间逆转。这叫什么?这叫绝对的制海权和两栖投送能力,我们目前根本没有。”

“再看这些照片,美军的飞机,b-29,战略轰炸机,能从日本、从航母上起飞,把炸弹扔到北边的任何地方。他们的战斗机,性能远超我们现有和仿制的型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战火真的烧到我们家门口,我们没有空中掩护,工厂、城市、交通线,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炸弹下。”

“还有这些坦克,‘潘兴’、‘谢尔曼’,数量多,装甲厚,火力猛。我们的反坦克手段,除了少量战防炮和爆破筒,几乎没有有效对抗的武器。如果他们的装甲集群冲过来……”

李云龙最初是耐着性子听,但越听,脸色就越沉。他不懂太多国际政治和战略理论,但他懂打仗,懂战场上的优劣对比。赵刚描绘的这幅图景,结合他自己在战争年代面对日军和国民党美械部队时的体会,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那是一种装备上令人绝望的代差,是火力、机动力、防护力的全面碾压。

“他娘的,”李云龙一拳砸在摊开的地图上,“照这么说,这美国鬼子比当年的小日本和国民党精锐还要难缠得多?海陆空全占优?”

“从纯军事技术角度,是的。”赵刚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而且,他们的战争动员能力和工业生产能力,更是我们目前难以想象的。他们可以把成千上万的飞机、坦克、大炮像下饺子一样生产出来,运到万里之外。我们呢?刚刚起步,百废待兴。”

“那……按照这架势,北边能顶得住吗?”李云龙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刚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很难。实力差距太大。除非……发生奇迹,或者,有外力介入,改变力量平衡。”

“外力?谁?苏联‘老大哥’?”李云龙追问。

“苏联的态度很微妙。他们提供了初期支持,但直接大规模介入,与美军正面冲突的风险太大。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赵刚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有可能被卷入,也最直接相关的‘外力’……是我们。”

“我们?”李云龙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咱们可能要出兵?”

“不是可能要,是必须从最坏的情况打算。”赵刚语气异常严肃,“老李,你想想。鸭绿江对面就是我们的国土,是我们的重工业基地,是新中国建设的命脉所在。如果敌人真的打到了江边,甚至像这些报道里暗示的,要‘越过鸭绿江’,我们能坐视不管吗?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比谁都懂。当年抗日,不也是这个道理?更何况,美国人的飞机已经不止一次侵入我们领空,扫射轰炸了。这就是信号,是试探,也是威胁。”

李云龙在房间里焦躁地踱起步来。赵刚的分析,条条在理,都指向那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性。出兵,跨过鸭绿江,去跟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正面碰撞!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但他更知道,赵刚说得对,有些仗,不是你想不想打,而是别人逼到你头上,不得不打。

“妈的!”李云龙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真要是到了那一步,那就是国战!是你死我活的国战!咱们现在这点家当……”

“所以,”赵刚接过话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不能再仅仅是为了‘支援建设’或‘常规换装’。必须立刻转向,以应对一场可能的、极端残酷的、与强敌的国战为标准,来重新规划、提升、储备我们的军工生产能力和技术研发方向!”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觉悟和破釜沉舟的决心。从这一刻起,东北军工的使命,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决心既定,行动雷霆万钧。李云龙和赵刚没有等待任何明确的上级指令(此时中央的决策也处于高度保密和激烈讨论阶段),他们基于自身的判断和责任感,率先在东北军工系统内部,启动了前所未有的“战争转换”与“极限动员”。

一系列命令和措施以最高优先级下达:

1. 生产计划全面重审与加码:所有正在执行的生产计划,无论是“51式”枪族、“107火”,还是迫击炮、弹药,全部进行重新评估。在现有设备、人员、原料可能达到的极限范围内,制定出新的、翻倍甚至数倍的“战时应急生产指标”。指标不再仅仅是“争取完成”,而是“必须完成,完不成追究主官责任”。

2. 生产线优化与复制:组织最强的技术力量,对已经成熟的生产线进行“拆解分析”,找出瓶颈工序,不惜代价进行技术改造或设备补充(充分利用拍卖所得设备),挖掘每一丝潜力。同时,开始规划在现有厂房内,或利用新建、扩建的厂房,复制成熟生产线,迅速扩大产能基础。赵刚提出了“母厂带子厂,老厂带新厂”的模式,要求沈阳兵工厂等核心单位,不仅要完成自身生产任务,还要负责为其他新建或转产的工厂培训技术骨干、提供技术图纸和工艺指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