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山雨欲来(中)—— 淬火与砥砺(2/2)
“停火!”林致远举起望远镜观察。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尽管散布较大,但对这种大小的目标,在有效射程内形成了颇具威胁的拦截面。
“换枪管!检查机构!”林致远命令。连续高速射击后,枪管炽热,需要更换备用枪管。这也是实战必备环节。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完成了更换。接下来是可靠性测试:泼水后射击、裹上泥沙后射击、在长时间待机后的冷枪射击……新型机枪基本经受住了考验,虽然偶有供弹不畅需要拍打的情况,但总体表现稳定。
李云龙看得眉飞色舞:“好!这玩意儿够劲儿!打得响,扛得住造!就是它了!老林,抓紧定型和培训,尽快铺开生产线!咱们的部队,需要这东西撑起一片天!”
赵刚则更关注部署和战术:“要编写简易操作手册和防空排、连的作战条令。重点训练对中低空俯冲轰炸机和侦察机的拦截,以及如何利用地形隐蔽、快打快撤。还要研究用这种武器,配合‘107火’改造的防空火箭,形成高低搭配的火力网。”
与此同时,另一项更紧迫、更具攻击性的任务也在同步推进——反坦克武器。面对美军可能投入的钢铁洪流,仅仅依靠战防炮和爆破筒是远远不够的。李云龙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搞出一种单兵能携带、能接近到有效距离、能打穿敌人坦克侧面甚至正面薄弱装甲的家伙什!”
这个任务,落在了几个从解放战争时期就从事炸药和爆破装置研究的“土专家”,以及部分有工科背景的归国人员身上。思路很快聚焦在两种可能的方向上:一是借鉴二战后期出现的“聚能装药”原理,制造大口径的反坦克手榴弹或枪榴弹;二是尝试仿制或简化德式的“铁拳”类一次性火箭筒。
聚能装药的研究相对顺利,利用国内能生产的炸药和金属材料,他们很快试制出了几种不同构型的破甲战斗部,在叠放的钢板测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难点在于如何安全可靠地投送到目标上。反坦克手榴弹太重,投掷距离有限;枪榴弹需要专用发射器,且精度受射手影响大。
于是,“铁拳”式火箭筒的方案被提到了更优先的位置。没有图纸,只有一些模糊的描述和战地照片。团队从最基本的无后坐力原理和火箭推进原理入手,进行逆向推导。他们用粗钢管制作发射管,用黑火药掺入改良配方作为推进剂,用简易电发火装置点燃。战斗部则采用刚刚取得突破的聚能破甲设计。
第一次原理样机测试,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测试场设在更偏远的山坳里,用厚木板和沙包构筑了简易掩体。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后,用长长的导线遥控击发。
“三、二、一……点火!”
“轰——哧!”
发射管尾部喷出一大团火焰和浓烟,一枚粗陋的火箭弹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稳定的弧线,远远偏离了目标(一辆报废的日军坦克),在几十米外的雪地里炸开一个土坑。
失败,但看到了火箭弹飞出去。改进推进剂的均匀性,稳定尾翼的设计,优化发射管的内壁光滑度……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团队里有人被意外的爆炸轻微灼伤,但没人退缩。李云龙每次都到场,不催进度,只问安全,然后留下一些他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可能用上的材料或工具。
终于,在初春第一场冻雨来临前,最新一批样弹的测试中,一枚火箭弹拖着相对稳定的尾焰,径直撞向了百多米外的坦克靶车。
“轰!!!”
一声闷响,靶车侧面被炸开一个不规则的孔洞,内部用于测试的厚木板被金属射流击穿、引燃。
“打穿了!”现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虽然这“铁拳”的射程只有一百多米,精度一般,哑火率还不低,但它证明了单兵拥有一种能够威胁中型坦克的直射武器是可行的!李云龙当即拍板:“就叫它‘破甲箭-1型’!集中力量,解决可靠性问题,简化生产工艺,特别是那个战斗部和引信,要确保万无一失!训练使用手册要简单明了,重点教战士如何隐蔽接近、抓住时机、一击即走。”
军工系统的超负荷运转,如同一个强劲的心脏,将战争的紧迫感泵送至社会的每一条毛细血管。尽管公开的宣传口径依然是“保卫和平建设”、“提高警惕”,但敏感的人们已经从种种迹象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更多的青年被动员或自愿报名进入工厂和技工学校;铁路上的军用物资运输专列明显增多,且优先通行;各地开始登记和动员有战场经验的复员转业军人,进行短期集训;部分学校加强了防空、防毒、急救知识的普及教育;农村地区,收购粮食、棉布、皮毛等战略物资的工作在加紧进行,口号是“增产节约,支援国家”。
在东北,这种氛围尤为浓厚。许多家庭都有亲人在军工单位工作,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加班加点的疲惫,还有一种沉默的使命感。街道居委会组织妇女们缝制军衣、军被,制作急救包。孩子们在放学路上,也会模仿着用木棍比划着对空射击的动作。
赵刚注意到了这股涌动的力量。他指示工会和宣传部门,在不过度渲染战争可能性的前提下,将工人们高涨的生产热情,与“保卫新中国建设成果”、“守护家园和平”的主题更紧密地结合起来。劳模表彰大会、生产竞赛红旗、火线入党仪式……这些活动被赋予了更深沉的情感内涵。工人们也许不知道具体要面对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产品,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关系到或许即将奔赴远方的子弟兵的生命。
这种同仇敌忾、血脉相连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强大支撑。当材料供应紧张时,有老工人献出自家珍藏的铜器;当电力不足时,有人主动提出调整班次,避开民用高峰;当运输力量吃紧时,职工家属组成的义务运输队,用手推车、牛马车协助短途搬运。这不是命令,而是发自内心的行动。
李云龙有一次深夜从厂区回来,看到雪地里,一群刚下夜班的年轻女工,一边呵着冻红的手,一边小声却坚定地唱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调子(这首歌的雏形已开始在志愿军部队传唱),他站在暗处,久久没有动。这些百姓,这些工人,他们或许不懂战略大局,但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准备着付出一切。
回到办公室,赵刚还在灯下研究一份刚刚收到的、关于美军最新战机性能评估的摘要(来源极其有限且滞后)。见李云龙进来,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忧思:“老李,‘探空-i’看到了,‘破甲箭’也响了,高射机枪能打了。咱们的产能,也在拼命往上提。可我心里这根弦,越绷越紧。我们准备的这些,就像是在给一个巨人打造指甲和牙齿,可这个巨人身上的肌肉、骨骼、血液,还远远不够强壮。我们是在跟时间赌命。”
李云龙倒了一缸子冷茶灌下去,抹了把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中零星闪烁的灯火(那是还在生产的车间):“老赵,你说的我都明白。咱们是底子薄,起步晚。可你记得当年打山崎大队不?咱们装备差,弹药少,可老子就是带着弟兄们,用土工作业挖到他鼻子底下,用手榴弹雨把他砸趴下!现在也一样,咱们有什么,就用什么;缺什么,就想办法造什么、找什么;来不及造的,就用命去填、用计谋去补!美国鬼子飞机大炮厉害,咱承认。但打仗,不光是比装备,还得比这里!”
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脑袋:“比谁更不怕死,比谁更豁得出去,比谁更能动脑子!咱们现在做的,就是让咱们的战士,在拼命的时候,手里能多件趁手的家伙,心里能多分底气!能提前几分钟知道飞机要来,能多一件打坦克的玩意,能用更密的子弹把天遮一遮……这就值了!”
赵刚看着李云龙粗犷而坚定的侧脸,心中的焦虑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沉浑的力量。是的,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国力对比的鸿沟,但他们可以,也必须,将手中已有的每一份力量,锤炼到极致,安排到最需要的地方,为那个可能到来的、最为艰难的时刻,铺垫哪怕只是一块稍微结实些的垫脚石。
窗外,北风卷起积雪,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密的脚步正在集结。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楼中的人们,正在这愈发急促的风声中,将手中的刀剑,淬火得更亮,砥砺得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