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暗潮汹涌的香江(下)(1/2)

从香港返回沈阳的旅途,比南下时更加漫长而煎熬。李云龙没有选择相对舒适的列车包厢,而是混在一列运送检修器材的闷罐车厢里,裹着油腻的军大衣,靠着冰冷的车壁假寐。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香港之行的片段:霍东镜片后审视的目光、陈船东在探照灯扫过时煞白的脸、药品交接时武工队员那无声却沉重的握手……还有那份越来越沉重的物资清单,以及梁先生最后压低声音透露的信息:“李经理,最近黑市上,用于雷达的那种大功率发射管,价格又翻了一番,而且货非常少,据说是产地那边管控更严了。另外,您清单上那种高精度轴承,恐怕……得从欧洲想办法,香港这边基本没戏。”

“没戏?老子偏要蹚出条路来!”李云龙在心里发狠,但现实的铜墙铁壁让他倍感无力。钱?带来的经费和预备的金条,在支付了第一批药品和打通关节的费用后,已消耗近半。而真正急需的“硬货”,还影子都没见到。时间?前线每天、每小时都在流血牺牲。霍英东是一条重要的线,但这条线太细、太脆弱,而且明显被各方目光盯着。

更让他揪心的是途中收到的一份密电,是赵刚转来的前线急报和苏联专家组的最新动向。急报显示,尽管冬装和第一批药品部分缓解了冻伤和医疗危机,但美军针对后勤线的“绞杀战”进一步升级,采用了更新的轰炸战术和炸弹,对铁路和公路的破坏更甚以往。同时,前线对“破甲箭”的需求激增,但反馈其可靠性和对新型坦克的穿透力仍存疑问。而苏联方面,伊万诺夫正式提出,鉴于中方目前“工业消化能力有限”,建议暂缓85高炮生产线建设,集中力量保障已交付装备的维护和弹药供应,并暗示下一步技术转让可能需要“更对等的条件交换”。

“狗日的!”李云龙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角落里打盹的小王立刻惊醒,手摸向了腰间。“这是掐咱们脖子!看咱们离了他们的零件玩不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形势:霍英东的渠道必须巩固和拓展,但绝不能完全依赖。那些最尖端、最敏感的物资,恐怕需要另辟蹊径,甚至采取非常手段。苏联人那里,既要最大限度利用现有援助,又要加快自己的“造血”能力,尤其是雷达和反坦克武器,必须尽快拿出像样的东西,哪怕只是雏形,也能增加一点谈判的筹码。

当闷罐车厢终于在沈阳一个偏僻的货运站台缓缓停稳时,李云龙跳下车厢,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煤烟和钢铁气息的冰冷空气,对迎接的赵刚派来的干部只说了一句:“走,回前指!路上说!”

“前指”调度中心的景象,比李云龙离开时更加忙碌,也更加凝重。巨大的地图上,代表运输线的红色中断标记又多了几处。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嗒嗒声、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高度紧张的战时交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绷着一根弦。

赵刚见到李云龙,没有寒暄,直接将他拉进里面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回来就好。香港情况如何?”

李云龙简略汇报了与霍英东建立联系、第一批药品成功运出以及试探其他渠道的经过,重点提到了敏感物资采购的艰难和价格暴涨。“老赵,霍先生是真心帮忙,但香港那潭水太深,咱们这条小鱼,想掀大浪,难!而且,最要命的东西,光有钱,在香港也未必买得到,买到了也未必运得回来。”

赵刚默默听着,递过一杯热茶:“辛苦了。家里的情况,电报里说了一些,但更具体。苏联人的态度微妙,伊万诺夫上次碰钉子后,表面客气,实则拖延。85炮的炮管毛坯和瞄准镜供应又出问题,理由是‘运输困难’。‘钉子’雷达的备用磁控管,只给了承诺数量的一半,还说后续要看我们的‘维护表现’。”

“他这是拿捏咱们!”李云龙的火又窜了上来。

“是拿捏,也是现实。”赵刚冷静地说,“他们看准了我们短期内离不开他们的关键部件。所以,你带回的关于电子管和精密轴承的信息,虽然不乐观,但也在意料之中。我们现在必须两条腿走路,甚至三条腿:第一,继续通过香港等一切可能渠道,不惜代价获取急需物资,哪怕数量少,也能解燃眉之急,同时建立更隐蔽、更多元的渠道;第二,全力推动我们自己的技术攻关,尤其是在雷达和反坦克武器上,要有突破性进展,哪怕不完美,也要让苏联人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第三,对苏联现有援助,要‘榨干’每一分价值,组织最强技术力量,反向研究,吃透原理,哪怕先从仿制最简单的零件开始。”

“我同意!”李云龙一拍大腿,“尤其是第二条!老子就不信,离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钱思远他们那个雷达搞得怎么样了?还有林致远的‘破甲箭’?”

赵刚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的欣慰:“你离开这段时间,家里也没闲着。钱工和陆工那边,程墨轩博士的抗干扰算法验证取得了关键进展,虽然受限于硬件,无法完全实现理论效果,但他们结合‘钉子’雷达的一些设计思路,对‘探空-ii型’的接收电路做了改进,实验表明,在中等干扰下,对低空目标的发现概率提升了大约15%。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尝试用国产的老型号电子管,通过特殊电路组合,模拟‘钉子’雷达上某个关键调制模块的功能,虽然体积大、耗电高,但初步测试……居然有点效果。”

“好!”李云龙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土有土的办法!程墨轩这个人……?”

“目前看,是真心做事,也有真才实学。他几乎住在实验室,对物质待遇毫不在意,全部心思都在技术上。政治审查还在继续,但从技术贡献和日常表现看,可以进一步信任和使用。我已经批准他有限度地接触‘钉子’雷达更多的维护资料。”赵刚顿了顿,“不过,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基于他的国际视野判断,美军很可能已经在使用或即将使用更先进的机载雷达和电子干扰设备,我们的防空预警体系,将面临更大挑战。”

李云龙的心又沉了沉:“娘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林致远呢?”

“林工的压力更大。”赵刚语气沉重,“前线对‘破甲箭’的需求非常迫切,但改进型的可靠性问题还没彻底解决。苏联提供的rpg-2(一种更先进的单兵火箭筒)样品和技术资料,被伊万诺夫以‘尚未完成评估’为由扣着不给。林工带着团队,一方面继续死磕‘破甲箭’的低温可靠性和弹道稳定,另一方面,根据前线反馈的美军新式坦克(可能是m26潘兴或m46巴顿)的有限信息,尝试加大战斗部装药和改进聚能罩形状。但进展缓慢,缺乏实验条件和靶车实物。”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片刻。局面依然艰难,甚至比想象中更复杂。香港的线刚搭上,远水难解近渴;家里技术攻关有亮点,但瓶颈重重;苏联人卡着脖子;前线需求与日俱增,而敌人在不断升级手段。

“老赵,”李云龙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不服输的火焰,“我看,咱们得给家里这帮搞技术的,再加把火,也加点柴!”

李云龙所谓的“加火添柴”,方式一如既往的“李云龙式”。

他先去了“苍穹之眼”项目组的小院。没有提前通知,直接闯进了实验室。钱思远、陆秀兰和程墨轩正围在一个冒着青烟、散发着焦糊味的试验电路板前,争论着什么,三人都是眼圈发黑,面色憔悴。

“钱工!陆工!程博士!”李云龙的大嗓门把三人都吓了一跳。“听说你们搞出了能用老管子顶替洋玩意儿的法子?好啊!这才是咱们自己的本事!别怕丑,别怕落后,能响、能用,就是好东西!”

钱思远有些惭愧:“李总指挥,只是初步尝试,性能不稳定,距离实用还有很远……”

“不怕!”李云龙一摆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刚从香港回来,还保持着一些习惯)掏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几罐咖啡(香港买的稀罕物),还有一条“三五”牌香烟,啪地放在满是元件和图纸的桌上,“这些,是老子从香港给你们捎回来的‘洋补给’!搞技术的费脑子,得补补!别跟我客气!我就问一句,用你们这个土办法鼓捣出来的东西,最快什么时候,能装上咱们的雷达站,哪怕只能多看到十里地,早半袋烟的工夫发现敌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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