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惨胜的反思:极限作战的成本与收益评估(2/2)

他提出了几个假设性的问题,像是在问赵刚,更像是在拷问自己: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不追求‘全歼’,而是以‘击退’、‘重创’为主要目标,战术会不会更灵活?代价会不会小很多?”

“如果我们能用一部分兵力,更长时间、更有效地围困、骚扰、断其水源,配合外围打援,而不是急于攻坚,结果会怎样?”

“我们的‘移动炮垒’和‘利刃’,是不是可以有更巧妙的用法,而不是在正面硬耗?”

经过一夜的痛苦思索和数据分析,李云龙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第二天,他召集了团里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包括*王根生、王大山、柱子等人,召开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战术反思会。

会上,他没有过多沉浸在悲伤情绪中,而是直接展示了那份冰冷的统计数据。

“同志们,关家垴这一仗,咱们独立团是好样的,没给老子丢人!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仗打完了,不能光顾着疼,得长记性!咱们得从血里学到东西!”

他走到一块临时找来的黑板前,写下了两个词:“歼灭”与 “瘫痪”。

“以前,咱们脑子里想的,多半是怎么把鬼子一股脑全吃掉,这叫‘歼灭战’。想法是好的,但像关家垴这种硬骨头,想一口吃掉,就得崩掉满嘴牙!”

“往后,咱们得换个思路——‘体系破击’!”李云龙重重地在“瘫痪”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啥叫‘体系破击’?就是不跟他死磕最硬的点!而是想办法打他的关节,断他的筋络!让他整个体系运转不灵,瘫倒在地!”

他结合关家垴的例子解释道:

“冈崎支队为什么难打?因为他占据了地利,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那我们能不能不打他的核心阵地,而是集中力量,比如用‘利刃’彻底断掉他的后勤补给?或者用炮兵重点照顾他的指挥所和通讯节点?甚至,在外围更有效地打击他的援军,让关家垴成为一座孤岛,从心理和物质上耗尽他们?”

“我们的目标,不一定是全歼那几百个鬼子,而是让这支部队失去继续作战和威胁我核心目标的能力!只要达成了这个战略目标,就算他最后跑了几十个残兵败将,从战略上看,我们还是赢了,而且是用更小的代价赢的!”

王大山若有所思:“团长,您的意思是,就像我们之前打黑石沟煤矿,不是为了杀死每一个守军,而是让煤矿瘫痪?”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云龙赞许道,“打仗和做生意一样,要计算投入产出比。用最小的成本,去达成最大的战略效果。有时候,瘫痪一个关键节点,比歼灭一支部队更有价值!”

这次战术反思会,在独立团中层指挥员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有人一时难以接受,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但更多像王大山、王根生这样思维灵活的干部,则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战争智慧。

赵刚在总结时说道:“同志们,团长提出的这个‘体系破击’思想,非常重要。这要求我们具备更全局的战略眼光,更精准的情报支持,和更灵活的战术手段。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惧怕牺牲和近战,而是要让每一次牺牲都更具价值,让战士们的鲜血不能白流!”

会议结束后,李云龙独自一人走到后山,在那片新立的坟茔前站了许久。他点燃一支烟,插在一位牺牲的连长墓前。

“弟兄们,安息吧。”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山风中有些飘忽,“你们流的血,老子和李云龙记着呢。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往后,咱们独立团,会用更聪明、更狠辣的法子,让鬼子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关家垴的惨胜,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李云龙和独立团的心头。但这根刺带来的不仅是疼痛,更是警醒与蜕变。它迫使李云龙完成了其军事思想上的又一次关键跃升——从追求战术层面的歼灭,转向追求战略层面的体系性瘫痪与成本控制。这把饱饮鲜血的利剑,在痛苦的磨砺中,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