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微光成炬,风雨如晦(1/2)

一个月,在绝望的煎熬与沉默的坚守中,缓慢流逝。

淡金色的“守护心垣”如同巨茧,包裹着青岚宗最后的生机,在无边魔云的碾压下倔强地存在着。心垣之外,“九幽锁灵大阵”已经彻底成型,天空如同被墨汁浸透的破布,再无半分天地灵气渗透进来。持续不断的魔音咒语,化作无数细微的、如同蚊蚋嘶鸣般的低语,日夜不停地钻进光壁,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心垣之内,资源的匮乏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丹药早已耗尽,连最劣质的“提神丸”都成了奢侈品,只在值守最危险岗位或伤员病情恶化时才会限量配发。灵石储备彻底枯竭,那些勉强修复的小型聚灵阵盘失去了动力,光芒黯淡,只能依靠心垣本身微弱的守护之力与地底被污染灵脉中榨取的、浑浊不堪的丝丝灵气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

食物更是成了最大的问题。幸存的低阶灵植生长缓慢,收获的“清心草”和“聚气菇”少得可怜,只能优先供应伤员和最前线的战斗人员。大部分弟子,包括许多伤势未愈的金丹、筑基修士,已经开始依靠挖掘废墟下未被完全污染的草根、树皮,以及猎杀偶尔从地缝中钻出的、受魔气轻微影响的鼠类虫豸果腹。

饥饿、伤痛、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三重枷锁,压在每一个幸存者身上。心垣内的人数,在这一个月里,又因为伤势恶化、心力交瘁或魔音侵扰导致的心神崩溃,悄无声息地减少了数十人。

绝望,如同藤蔓,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然而,与资源匮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秩序,以及秩序之下,某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按照陈寻最初制定的“微末求生”之策,心垣内的生活被严格地规范、简化到了极致。每个人都拥有明确的职责:值守、巡逻、照料伤员、维护简易阵法、照看那几片日渐萎缩的灵植田、挖掘可食之物……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曾经是内门骄子还是外门杂役,此刻都成为了这末日方舟上不可或缺的一颗螺丝钉。抱怨无用,哭泣无用,唯有机械地完成手头的工作,才能让这艘破船多漂浮一刻。

就在这种极致的匮乏与压抑中,陈寻那微弱却无处不在的“调和道域”,如同最精密的润滑剂,发挥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它不能带来食物和灵气,却能让伤员的痛苦略微减轻,能让疲惫者的精神得到一丝舒缓,能让那些简陋阵法运转得更稳定一丝,甚至能让废墟缝隙中那几株蔫头耷脑的“清心草”,在几乎没有灵气的环境下,依旧顽强地伸展着嫩叶。

更为玄妙的是,那些日夜在心垣内回荡的魔音咒语,在穿透淡金色光壁、进入陈寻道域笼罩范围后,其内蕴含的混乱、诱惑、绝望等负面意念,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削弱了。它们依旧令人烦躁,却很难再像最初那样直接引发心智崩溃。许多弟子在疲惫麻木之余,心中反而滋生出一股奇怪的韧性——一种对痛苦和绝望的“习惯”,以及一种“既然无法死去,那就麻木地活着”的简单执念。

陈寻本人,依旧虚弱。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靠沐晚秋和几位长老轮流输送的、如今也日渐稀薄的灵力维系着最后生机。但他那守护元婴核心处的光芒,却在这一个月的沉寂与承受中,似乎更加凝实、内敛。他与“守护心垣”的连接,也达到了某种水乳交融的境界,心垣的每一丝颤抖、每一处信念光点的明灭,都如同他自身的脉搏。

这一日清晨,当心垣内凝结的稀薄露水被小心翼翼收集起来时,一直闭目调息的陈寻,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并非因为伤势好转,而是在他那与心垣融为一体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魔气、也迥异于青岚宗任何功法的灵气波动,正从心垣外某个隐蔽的角落,极其艰难地渗透进来,试图与心垣内的某个“点”建立联系。

那个“点”……似乎是当初洛风逃离时,在心垣光壁上用那枚诡异骨片腐蚀出的、虽然早已被修复、但道韵结构依旧留有极其细微“印记”的位置。

陈寻心神微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然调动一丝守护心垣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手指,拂过那个特殊的“印记”。

刹那间,一段极其模糊、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顺着那丝渗透进来的微弱灵气,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未死……隐匿……魔阵东南……‘阴煞潭’底……暗流……可通……外……小心……内……”

意念戛然而止,那丝微弱的灵气联系也瞬间中断,仿佛从未存在过。

洛风!是洛风!他果然没死!而且似乎找到了魔阵的某种破绽,或者至少是发现了可以暂时藏身、传递信息的缝隙!“阴煞潭”?那是青岚宗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险地,据说连通着地下阴河……

陈寻心中念头急转。洛风冒险传递信息,必然极为重要。“可通外”意味着可能存在着通往外界的、未被魔道完全封锁的隐秘通道?而“小心内”……是提醒内部仍有隐患?还是另有所指?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但也可能是个陷阱。他必须谨慎。

就在陈寻暗自思量之际,静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后是白芷清冷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声音:“陈寻,你可醒着?”

“进来吧,白芷姑娘。”陈寻收敛心神,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白芷推门而入,白衣依旧,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倦色。她手中捧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中盛着几片青翠欲滴、灵气异常饱满的“清心草”叶片——这灵气浓度,远远超过了心垣内目前环境下能够培育出的水平。

“这是……”陈寻目光一凝。

“今日清晨,在照料灵植的弟子发现,有几株种在最靠近你静室废墟角落的‘清心草’,长势突然变得异常旺盛,叶片中蕴含的净化灵气,是其他同类植株的十倍不止。”白芷将陶碗放在陈寻榻边的小几上,美眸中闪烁着惊疑与探究,“我仔细探查过,那处土地并无特殊,也没有额外的灵气灌注。唯一的不同,就是距离你最近,长期处于你道域影响的核心范围。”

她顿了顿,看着陈寻:“你的道域……似乎不仅仅能‘调和’与‘守护’,在这些与你道域长期共鸣的平凡草木身上,它似乎还能……激发、乃至‘升华’其内在的某些特质?这几片叶子的净化之力,对低阶魔气的克制效果,几乎堪比一些低品阶的净魔符了。”

陈寻闻言,心中也是微震。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碗中那青翠的叶片。一丝清凉纯净、带着勃勃生机与柔和净化之意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这气息,与他道域中的“调和”、“守护”韵味同源,却又更加具体、更加偏向于“净化”与“生机”。

他的道,源于平凡,悟于微末。如今,在这绝境之中,与众生信念、与脚下土地、与这顽强的草木长期共鸣、交融,难道真的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蜕变?不仅能被动守护,还能主动“点化”、强化那些与他道韵相合的平凡事物?

这或许……是一条新的出路?一条不依赖外部资源,而是向内挖掘、从最平凡的根基中孕育希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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