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雾中歧路（1/2）

浓雾，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隐龙丘的山谷之中。十步之外，不辨人影；三十步外，万物轮廓皆化作模糊扭曲的灰影。湿冷的空气带着草木腐烂与泥土特有的腥气，吸入肺中，寒意直透骨髓。

青岚宗这支仅存的十一人小队，便在这片浓雾的掩护与阻碍下，艰难前行。

狼妖战士走在最前，它俯低身躯，鼻翼不断翕动，绿莹莹的眼眸在雾气中如同两盏微弱的鬼火，紧盯着地面和树干上那些隐秘的标记。树叶箭头的指向并非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绕开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坡，时而穿过一道藤蔓垂挂如帘的狭窄裂隙。显然，留下标记的人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选择的都是最隐蔽、最难被察觉的路径。

林轩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剑意内敛，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雾气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同时留意着身后队伍的动向。

两名金丹执事一左一右，护持着队伍两翼。他们面色凝重，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已枯竭大半，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朱能和其他几名尚有余力的弟子殿后，不时回头张望，竖起耳朵倾听来自后方的任何异响。

熊妖战士与另一名弟子抬着陈寻的水橇（此刻已不能称之为橇，更像一副担架），走在队伍中央。沉重的负担让他们步履维艰，呼吸粗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竭力避免颠簸。

陈寻依旧昏迷，躺在简陋的担架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气里。然而，若有人能以神识细致探查，便会发现，他眉心那点守护印记的微光，虽黯淡依旧，却比在瀑布洞穴中时，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中，偶然迸出的一星半点带着热度的红光。

更奇异的是，他身下担架接触地面的部位，那些潮湿的苔藓和地衣，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鲜嫩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抬着他的熊妖战士，也隐隐感觉手臂传来的重量，似乎比之前轻了一分，并非物理上的减轻，而是一种……源自担架上那具躯体的、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仿佛陈寻的身体正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在适应并融入这片山林的环境。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在紧张的行进中无人刻意关注，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着。陈寻那融合了星辰枯荣、混沌包容、守护信念与古老剑意的道基，在这片虽被魔气侵扰、却依旧蕴藏着大地生机与灵蕴的山谷中，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遇到了极其微弱的春雨，开始了本能的、缓慢的“呼吸”与“汲取”。

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黑暗的深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但那种模糊的、对环境的“感知触须”，却在持续延伸。他“感觉”到脚下土地的湿润与柔软，“感觉”到雾气拂过皮肤的冰凉，“感觉”到周围树木散发的、或旺盛或衰弱的生命气息，也“感觉”到远处那几处魔气“污点”如同不和谐的噪音，在寂静的山谷背景中隐隐躁动。

队伍在浓雾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根据标记的指引，他们已经深入山谷腹地，地势开始逐渐升高，林木变得更加茂密幽深，雾气也似乎更加浓重了，连狼妖战士的视线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停。”走在前方的狼妖战士忽然竖起耳朵，低吼一声，示意队伍停下。它伏低身体，鼻子紧贴着地面，仔细嗅闻。

“怎么了？”林轩立刻靠近，手按剑柄。

狼妖战士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与警惕，伸出爪子，指了指前方雾气深处，又指了指地面，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朱能凑过来，学着狼妖的样子嗅了嗅，脸色也变了：“血腥味！很淡，被雾气和水汽冲散了很多，但……确实是血！还有……一股焦糊味？”

林轩心中一凛，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雾气中，视线受阻，但神识勉强能探测数丈范围。

前行不到二十步，眼前的景象让林轩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原本茂密的灌木和矮树被粗暴地摧毁，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和深深的沟壑，显然是激烈法术对轰和剑气肆虐的结果。折断的树枝上、翻起的草皮上、乃至周围几棵大树的树干上，都溅洒着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着混乱驳杂的灵力波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更有浓郁的魔气！

战斗发生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而在空地中央，一块被剑气削平的岩石上，林轩发现了新的标记——不再是树叶箭头，而是一个用鲜血画就的、极其潦草狰狞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被利箭贯穿的眼睛，下方还有一道扭曲的波浪线。

“这是……警告？还是求救？”林轩心头沉重。这符号充满急迫与不祥，与之前那些引导性的树叶箭头截然不同。

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在一块翻起的石板下，发现了几片破碎的、带有幽魂殿标记的黑色布片，以及……半截断裂的、剑身狭窄轻薄的短剑。这种制式的短剑，在南荒一带，似乎是一些擅长刺探与暗杀的散修或小门派喜欢用的。

“这里发生过混战……不止一方参与。”林轩退回队伍，将自己所见低声告知众人，“有魔道，可能也有其他人族修士，甚至妖族。洛风留下的标记变了，是警告我们前方危险。”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难道聚集点已经暴露，并发生了战斗？还是说，这是另一股势力与魔道的遭遇战？洛风是参与了战斗，还是在战斗后留下的标记？

“我们还继续沿着标记走吗？”一名弟子颤声问道，看着前方浓雾弥漫、仿佛隐藏着无数凶险的林地。

林轩看向担架上的陈寻，又看向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期盼的同伴。后退无路，前方吉凶未卜。

“标记指向哪里？”他问狼妖战士。

狼妖战士再次辨认方向，指着鲜血符号侧后方，一处被藤蔓和浓雾彻底掩盖的山壁方向。

“过去看看，但加倍小心。”林轩最终决定。他们需要信息，需要确定聚集点的安危，也需要为陈寻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容身之所。盲目乱闯，可能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