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剑鸣龙渊(1/2)
黎明前的营地格外寂静,但这份寂静中绷紧着无形的弦。陈寻盘坐黑色令牌冰冷的表面。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共鸣尚未消散,仿佛上古的剑意遗存正透过厚重岩层,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燃起的星火。
他闭上眼,混沌道基在丹田缓缓运转,守护元婴盘坐其中,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与寻常元婴修士不同,他的元婴更凝实几分,眉心的守护印记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道韵。
这些日子接连的战斗与奔波,让陈寻对自身道路有了更深体悟。从最初在云雾山悬崖得青木诀意,到青岚宗内参悟枯荣意境,再到筑基时凝成混沌道基,直至结婴时引动众生守护念力——他的道,从来不是一味追求强大与超脱,而是在平凡中见证,在守护中升华。
“师尊曾说,大道至简。”陈寻心中默念,“我的简,或许便是这‘守护’二字。”
远处传来脚步声。沐晚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岩石旁,月白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还在想那卷轴的事?”她声音温和。
陈寻睁开眼,起身行礼:“师尊。弟子只是在想,魔道筹划如此之深,我们当真能阻止吗?”
沐晚秋目光望向东方渐明的天际,沉默片刻才道:“修行之路,从来不是‘能不能’,而是‘要不要’。”她转头看向陈寻,“当年你在流云坊市初入道途时,可曾想过能走到今日?可曾想过会面对这般浩劫?”
陈寻怔了怔,缓缓摇头。
“正是。”沐晚秋唇角微扬,那是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修道者,当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何况——”她语气转沉,“我们并非毫无胜算。你从地脉中感应到的那些剑意遗存,还有这卷轴揭示的封印真相,都是变数。”
“弟子明白。”陈寻握紧令牌,“只是时间紧迫,月圆之夜就在明日。”
“所以更要抓紧。”沐晚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玄玑师兄与我等彻夜研读卷轴,已有初步发现。这献祭仪式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地脉节点贯通、血引数量足够、以及——月华最盛时与封印产生共鸣的‘钥匙’。”
她顿了顿,看向陈寻:“前两者魔道已在筹备,而这第三点……”
“钥匙。”陈寻接口,声音低沉,“弟子身负的剑印传承。”
“不错。”沐晚秋点头,“卷轴上的长剑虚影,与你描述的地底封印巨剑形制相似。而你母亲留下的剑印,极可能与那封印同出一源。魔道之所以觊觎你,恐怕正是想利用你这份‘同源’之力,作为撬动封印的最后一环。”
陈寻心中寒意骤生。他早知自己身份特殊,却未想到竟关键至此。
“但这也意味着,”沐晚秋话锋一转,“你或许能反制。若你能先一步与封印建立联系,甚至获得上古剑意的认可,或许能加固封印,反将魔道一军。”
“弟子该如何做?”陈寻眼中燃起亮光。
“参悟剑印,沟通地脉。”沐晚秋言简意赅,“你母亲留下的传承中,定有线索。玄玑师兄已命人在营地周围布下隔绝阵法,你可在此地静修。明日月圆之前,务必有所得。”
她将玉简递来:“这是卷轴中与剑有关的魔文注释,我等破译的部分。或许对你有用。”
陈寻郑重接过,神识探入。玉简中记录着零碎的词句:“天枢镇魔……剑锁九渊……心念通时,封印自显……”
“天枢……”陈寻喃喃。这名字他在地底感知剑意时曾模糊感应到,那些剑意遗存中,确有与“天枢”相关的意念碎片。
沐晚秋见他陷入沉思,不再打扰,悄然离去。
陈寻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静修岩洞。洞内简陋,只有一方石台,一盏油灯。他将令牌与玉简置于膝前,闭目凝神。
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一道淡金色的剑形印记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是他母亲临终前以秘法封入他识海的传承,平日隐而不显,只有在生死关头或他主动沟通时才会有所反应。
“天枢镇魔……剑锁九渊……”陈寻在心中反复念诵这几个词,同时将自身道韵缓缓渡向剑印。
起初毫无反应。剑印如亘古冰山,不为所动。
陈寻不急不躁,将神识化作涓涓细流,一遍遍冲刷着剑印表面。他不再试图“打开”或“掌控”,而是将自身的道——那份源于青木生机的温润、历经枯荣轮回的沉淀、最终凝结为守护信念的坚定——如实地呈现。
时间点滴流逝。油灯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剑印终于有了反应。一丝微弱的共鸣从深处传来,紧接着,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陈寻识海:
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匾额上以古老篆文书“天枢”二字。无数剑修御剑往来,剑气冲霄。画面一转,黑压压的魔云遮蔽天空,狰狞魔物如潮水涌来。剑修们结成大阵,剑光如星河倒挂。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立于阵眼,手中长剑高举,引动九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将最强大的魔物镇压于地脉深处……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陈寻呼吸微促。那白衣女子的身形,与记忆中母亲的身影有几分重叠。而她手中的长剑,赫然与卷轴上描绘的、地底封印中的巨剑一模一样!
“母亲……您当年究竟是何人?”陈寻心中震动。
剑印再次传来波动,这次是一段意念信息:“天枢剑阁,镇守九渊。魔劫再临,剑印传承者当承遗志,护此山河。封印核心在龙渊之底,需以同源剑意为引,众生愿力为薪,方可加固……”
信息到此中断,但陈寻已明悟关键。
“龙渊之底……莫非就是魔道选定的‘地窍’所在?”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而加固封印,需要同源剑意与众生愿力……”
他立刻起身,走出岩洞。
营地中已是人影绰绰。经过一夜休整,伤员情况稳定,新救回的村民也被妥善安置。林轩正指挥几名弟子在营地外围加设预警禁制,朱能则和几个妖族战士一起清点物资。
陈寻找到玄玑真人与沐晚秋,将方才所得尽数相告。
“龙渊之底……”玄玑真人捻须沉吟,“据古籍零星记载,隐龙丘深处确有一处被称为‘龙渊’的古地裂,深不可测,时有龙吟之声传出,故而得名。难道那便是封印核心所在?”
“极有可能。”沐晚秋肃然道,“魔道将营地设于隐龙丘,血祭仪式选在月圆之夜,定是算准了那时龙渊地脉最活跃,封印最为薄弱。”
“弟子需往龙渊一行。”陈寻斩钉截铁道,“按剑印所示,需以同源剑意为引,方可感应封印核心。而明日月圆时,弟子或许能尝试引动剑印之力,干扰甚至反制魔道的仪式。”
“太冒险了。”一位长老摇头,“龙渊必是魔道重兵把守之地,你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是重地,才必须一探。”陈寻目光坚定,“若不知封印确切状况,不明龙渊地形,我们便永远被动。何况——”
他取出黑色令牌:“此物能感应同源气息,或许也能作为掩护。”
玄玑真人与沐晚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你需要多少人手?”玄玑真人最终问道。
“不宜多。”陈寻早有思量,“弟子只需幽影与追风两位妖族兄弟随行,他们擅长隐匿潜行。白芷姑娘可在远处策应。人少反而灵活。”
沐晚秋沉吟片刻:“让林轩也随你去。他心思缜密,剑术不俗,关键时能照应。此外——”她取出一枚冰蓝玉佩,“此物蕴我三道元婴剑气,危急时可激发,相当于我全力三击。”
陈寻郑重接过:“多谢师尊。”
玄玑真人也取出一面古朴铜镜:“这是‘窥天镜’仿品,虽不及真品万一,但可短时间窥破虚妄,隐匿身形。你且拿去。”
“谢师伯。”
准备停当,已是午后。日头西斜,距离月圆之夜不足十二个时辰。
陈寻、林轩、幽影、追风四人悄然离营。白芷化作青光,远远缀在数里之外。
凭着黑色令牌的微弱指引,以及陈寻对地脉的感应,四人朝着隐龙丘深处潜行。越往深处,山林越发幽邃,古木参天,藤蔓如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地热蒸腾,形成片片薄雾。
两个时辰后,前方地形骤变。
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眼前,宽达百丈,深不见底。裂口边缘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火焰长期炙烤。从地裂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又似某种巨兽的喘息——这便是龙渊。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裂边缘搭建起了简陋而邪异的祭坛,与卷轴上描绘的图案有七分相似。祭坛周围,数十名魔修来回巡视,其中不乏金丹气息。而最中央的高台上,一个黑袍老者静静盘坐,周身散发着如渊似海的威压——正是阴骨长老!
“果然是这里。”林轩伏在一块巨石后,以传音术说道,“守卫森严,祭坛已基本完成。看那阴骨长老的模样,似乎在调整状态,等待月圆之时。”
陈寻凝神感应,地脉在此处异常活跃,狂暴的能量在地底奔涌,仿佛被禁锢的怒龙。而在那能量洪流的最深处,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而威严的剑意——与识海中剑印同源,却更加磅礴、更加古老,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山岳。
“封印核心就在下方。”陈寻低声道,“我能感应到。”
“如何下去?”幽影问,“正面强闯绝无可能。”
陈寻取出黑色令牌,只见此刻令牌背面的血色旋涡纹路正散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甚至隐隐发烫。它似是被此地的某种气息强烈吸引。
“或许……可以伪装。”陈寻眼中闪过决断,“以此令牌为凭,假扮魔道信使。此地魔修来自各宗,彼此未必全识。只要不靠近核心区域,或有机会。”
“太冒险了。”林轩皱眉,“一旦被识破,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没有时间了。”陈寻摇头,“月圆在即,我们必须摸清下方状况,找到封印核心的确切位置,甚至……留下后手。”
他看向三人:“我独自下去。你们在外围接应。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归,或下方有异动,你们立刻撤回营地报信。”
“不可!”林轩断然拒绝,“要下一起下。多个人多份照应。”
“林师兄,你的剑术在正面交战中有大用,但潜行隐匿非你所长。”陈寻认真道,“我身负剑印,有令牌掩护,反而最有可能成功。何况——”
他望向龙渊深处:“我需要全神贯注感应封印,无法分心他顾。”
林轩沉默片刻,最终咬牙:“半个时辰。若你不归,我必下去寻你。”
陈寻重重点头。他换上一件从缴获物资中找到的、带有些许魔气残留的灰色斗篷,将令牌悬于腰间显眼处,又运转混沌道基,将自身气息模拟出几分阴冷邪异。
深吸一口气,他自藏身处走出,朝着龙渊边缘的魔道营地行去。
起初的数十丈,并无魔修阻拦。但当他接近祭坛外围的警戒线时,两名血煞宗筑基修士迎面而来。
“站住!何人?”其中一人厉喝,手按刀柄。
陈寻不慌不忙,举起腰间令牌,模仿之前听到的魔修口吻,压低声音道:“奉阴骨长老密令,前来查验地脉节点。”
令牌的血色旋涡纹路在龙渊特有的地气激发下,正散发着幽幽红光,邪异气息展露无遗。那两名修士对视一眼,显然认出了令牌的等阶不低。
“令牌查验。”另一人伸手。
陈寻坦然递上。那人接过,运起魔功注入,令牌血光更盛,背面的旋涡竟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令筑基修士心悸的威压。
“确是长老信物。”那人将令牌递回,语气缓和几分,“不过地脉节点重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阁下可有手令?”
陈寻早有准备,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魔气在上面烙印了几个扭曲符文——这是他从卷轴上学来的简易魔纹,虽无实际效用,但足以唬人。
那修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见符文古奥,不敢怠慢:“原来如此。节点在第七号位,沿此路下行三百丈,有执事值守。阁下请。”
陈寻接过玉简,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沿着所指路径走去。
他心跳如鼓,面上却镇定自若。一路行来,又遇到两拨巡察,皆以令牌和伪造手令蒙混过关。越是往下,地热越盛,空气中硫磺味刺鼻,岩壁呈现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色泽。
三百丈深处,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果然有一名金丹初期的幽魂殿执事坐镇。此人黑袍罩体,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中,周身散发着森冷魂力。
“令牌,手令。”他声音嘶哑,言简意赅。
陈寻依样呈上。那执事查验的时间比之前修士长得多,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表面,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斗篷,审视着陈寻。
时间点滴流逝。陈寻浑身紧绷,已做好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终于,执事将令牌递回:“第七号节点在左前方裂缝尽头。地脉躁动,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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