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妄灾(1/2)

辰安踉跄着后退,脚下滑腻的血让他险些摔倒!

山猫妖的头颅在他脚边滚了半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他,像两枚烧红的钉子,钉进他的神魂。

“你说你‘从未滥杀’,可‘该杀’与‘不该杀’,是谁教你的标准?”

心魔踩着尸体走近,每一步都溅起血花,

“是师父说的‘妖即恶’?是长老说的‘与魔为伍便是罪’?

还是师兄说的‘宁杀错勿放过’?

你口口声声,守你的狗屁本心,可你的刀,从来都握在别人的标准里!”

他抬手一挥,尸山突然裂开,露出下方的景象!

那是片山谷,

谷里开满了白色的花,一个穿红裙的少女正蹲在溪边洗草药,她的耳朵尖尖的,是只狐妖。

辰安认得她,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斩于剑下的“赤狐妖”。

“你说她吸人精气修炼,可她洗的草药,是治山下瘟疫的药;

她藏在谷里,是因为怕被道士追杀,连治病都只能偷偷摸摸。”

心魔的声音贴着辰安的耳朵,像毒蛇吐信,

“你斩她的时候,她怀里还揣着块糖——是山下的孩子塞给她的,说‘狐狸姐姐的药能治病’。

你看,连孩子都知道她是好的,就你不知道。”

赤狐妖的身影在溪边长存,她转过头,对着辰安露出个怯怯的笑,手里的草药掉进水里,染红了半条溪!

那笑容像根针,扎破了辰安一直以来的“正义”外壳!

他突然想起斩她时,她没有反抗,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说什么,可他那时只想着“斩妖除魔是正道”,一剑刺了下去。

“你不敢想,”

心魔笑得越发阴鸷,

“你不敢承认自己可能杀错了。

你把‘师父说’‘长老说’当盾牌,把‘为了守护更多人’当借口,其实你只是怕!

怕自己判断错,怕承担‘杀错’的罪孽,怕承认自己不是‘绝对正义’的化身。”

尸山上的尸体突然动了。

被他斩过的妖、废过的神、净化过的村民,都挣扎着抬起头,伸出沾满血的手: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

辰安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滑进嘴里,又苦又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守护”是清澈的,此刻才发现,底下藏着这么多模糊的影子!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用“标准”掩盖的怀疑,被他归为“必要牺牲”的生命。

“共情不是‘可怜他们’,是‘承认他们和你一样,有活下去的资格’。”

心魔的声音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可你连这点共情都不敢有!你怕共情了,就下不了手;

怕犹豫了,就护不住更多人。

所以你把心变硬,把‘标准’当刀,砍碎了别人的命,也砍碎了自己的‘恻隐之心’。”

辰安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尸山上!

碎石混着碎骨扎进膝盖,他却感觉不到痛。

他看着那些伸过来的手,看着山猫妖的眼睛,看着赤狐妖溪边的身影,突然明白!

他一直以为的“守护边界”,其实是用“冷漠”画出来的。

他怕“共情”会让自己软弱,却忘了“共情”才是“守护”的起点!

若连“他们值得活”都不信,又谈什么“守护”?

“是,我杀错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该只听别人说,不该不看他们的眼睛,不该用‘标准’代替自己的心。”

这句话一说出口,尸山上的血河突然平静了。

那些挣扎的尸体不再动,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里的怨毒淡了些。

“承认了又如何?”

心魔逼近一步,

“人死不能复生,错了就是错了。你现在共情,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你的道心已经染了血,再也干净不了了!”

“是干净不了了。”

辰安抬起头,脸上的血污遮不住眼神里的清明,

“但干净不了,不代表不能往前走。”

他看着心魔,一字一句道:“我确实用‘标准’当过盾牌,但从今天起,我要学的是‘自己判断’!

哪怕会犹豫,哪怕会犯错,也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做决定。”

“我确实杀错了,这罪孽我会记着。它不是让我停下的枷锁,是让我以后更小心的警钟——下次遇到‘偷鸡的妖’,我会先问清楚为什么偷;

遇到‘藏魔盒的神’,我会先弄明白是不是被胁迫;

遇到‘眼神迷糊的人’,我会先试试能不能救,而不是直接‘净化’。”

“共情不是软弱,是让我知道‘刀该砍向哪里’!

老子的剑,必须劈在每一个深渊杂碎的身上!”

他站起身,膝盖的剧痛反而让他更清醒,

“我要守住的,不是‘绝对正确’的名声,是‘尽量不犯错’的用心。就算以后还会错,至少我能说,我认真看过、想过、试过了。”

“至于这些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但指尖却生出一丝暖意,

“它们会留在我手上,提醒我‘生命有重量’;

但不会留在我心里,变成‘不敢前行’的泥沼。”

话音落下,他掌心突然亮起淡青色的光!

太初之气流转,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光流,而是带着一种“沉厚”的质感!

就像是掺了土的水,不再清澈,却多了能滋养万物的分量。

这光落在尸山上,那些尸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飘向空中。

山猫妖的头颅消失前,眼睛轻轻闭上了。

赤狐妖溪边的身影,也对着他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白影消散。

心魔看着这一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承认自己错了?怎么敢带着罪孽往前走?”

“因为守护不是‘活成完美的神’,

是‘活成会犯错、却会改的人’。”

辰安看着他,掌心的光越来越亮,

“你用‘完美’困我,却不知‘接纳不完美’,才是破困的钥匙。”

淡青色的光笼罩了整个尸山。

心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影在光中寸寸碎裂,化作血雾消散。

辰安从梦中醒来时,观星台正下着小雨。雨水打在石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抬手看自己的手,干净如初,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血的温度。

石桌上放着一卷竹简,上面是老子的笔迹:“恻隐之心,是道之芽。知其重,守其界,方为‘仁守’。”

他拿起竹简,雨水落在上面,却不渗墨。

太初之气在经脉里流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

像是经历过寒冬的草木,在根部积蓄了力量,只等春风一来,就能破土而出。

“第三十五日,破‘共情之惑’。”

他望着雨中的云海,轻声道,

“原来边界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第四十二日:虚无之境,存在之证

第四十二日的梦,没有声音,没有颜色,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辰安“醒”来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身体的触感,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连“我是谁”这个念头,都变得模糊。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分不清是心魔还是自己的念头,

“没有需要守护的生灵,没有要斩的邪魔,没有老子的教诲,没有《太初炼体经》,没有辰安,也没有‘守护’。”

辰安想“点头”,却发现自己没有脖子;

想“说话”,却没有喉咙。他试着回忆王婆婆的豆浆,回忆青莲剑的触感,回忆斩魔时的剑意!

可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连带着“温暖”“锋利”“坚定”这些感觉,都变得虚假。

“你看,”

那声音又响起,

“你那些所谓的‘守护’,所谓的‘道心’,所谓的‘你’,

这不过是一堆念头的组合!

若是没有那些生灵,没有那些经历,没有那些记忆,你连个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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