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梦镜(2/2)
剑入手沉重,却也真的强大。
他甚至能想象到,用这剑斩魔时,魔气会像冰雪遇阳般消融。
“你看,多好。”
仙官在一旁轻声道,
“你守的是‘结果’,又不是‘过程’。只要能护住人,牺牲点什么,算得了什么?”
辰安握紧剑柄,正要点头,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是剑鞘上的“青莲”二字,在他握住伪剑时,竟微微发烫。
他猛地想起老子注解的《道德经》:“‘上善若水’,非水不争,是水知‘取舍’!
取该取,舍该舍,不为外物动其形。”
该取的,是“守护的本心”;该舍的,是“捷径的诱惑”。
若为了“护十人”,
用寿元换伪剑!
那他守护的,
究竟是“人”,
还是“护人的名声”?
若有朝一日,需用“本心”换“护百人”,
他换不换?若换了,他与那些用“力量”谋私的邪魔,又有何异?
“万物有代价,守护也有。”
辰安放下伪青莲剑,剑身上的字在他松手时,化作黑烟消散,
“但我的代价,只能是‘今日的汗水’‘明日的坚持’,不能是‘本心’‘来路’。”
他转身走出宝库!
对仙官说:“定海神针能镇河,却镇不住人心之魔;
通天丹能成仙,却成不了‘护生之仙’;
伪青莲能斩魔,却斩不断‘依赖外物’的根。
我要的不是‘护更多人’的结果,是‘凭己心、用己剑’去护的过程。
哪怕慢一点,哪怕难一点,哪怕只能护一人!
只要是我自己护的,就够了。”
仙官的脸突然扭曲,化作之前的心魔模样!
只是这次手里多了张网,网上缠着“名声”“捷径”“虚荣”等字眼:“蠢货!放着近路不走,偏要爬悬崖!
你以为老子传你功法是让你学‘蠢’吗?”
“不。”
辰安看着那张网,突然笑了,
“前辈传我功法,是让我明白‘守护’不是‘得到多少’,是‘守住多少’。
守住本心,比护住万人更重要!
这只要心若在,哪怕今日只护一人,明日也能护十人;
心若丢了,就算今日护万人,明日也会为一己之私,害万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宝库突然崩塌!
那些法宝摔在地上,都化作泥土!
原来所谓的“捷径”,本就是心魔用“欲念”捏出来的幻影。
心魔的网扑到他面前,却被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挡住!
那正是是太初之气凝成的护罩,比之前厚实了数倍。网撞上光罩,瞬间碎裂。
“第七日,破‘欲念之魔’。”
辰安从梦中醒来时,天刚亮。
观星台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取舍”二字,是老子的笔迹。
他拿起玉佩,玉佩刚触到皮肤,便化作一股暖流融入骨骼!
就在此时,蕴含着生命的息壤之力与太初之气,在他“明取舍”后,第一次真正交融,肉身里生出一种“外柔内刚”的韧性,像包裹着青石的春水。
很快,来到了第十四日,当然,这也是辰安最舒服的一日梦
第十四日的梦,最是温柔,当然,在其中,必然也最是凶险。
辰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华山脚下的茅屋前!
阳光正好,檐下挂着玉米,院角的老槐树开着花!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豆浆走出屋:“辰安,醒啦?快趁热喝,今日要去镇上赶集,给你买块新布做衣裳。”
这,是王婆婆!
华山脚下的老人,他在接受传承时,曾在她家借住过几日。
后来心魔域主屠村,王婆婆为了护一个孩子,被魔气所伤,没能活下来。
辰安接过豆浆,手都在抖。豆浆还是热的,带着豆香,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傻孩子,抖什么?”
王婆婆笑着拍他的手背,
“是不是又梦到山里的妖怪了?
别怕,现在有你在,妖怪不敢来。”
他看着王婆婆的脸!
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都清晰得不像梦。
他甚至能摸到她袖口磨破的补丁,那是她总说“还能穿”的旧衣服。
“婆婆……”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哎。”
王婆婆坐下,给他剥了个橘子,
“你这孩子,就是心重。前几日说要去斩魔,我就没拦你!
年轻人嘛,该做大事。但你记住,不管斩多少魔,都别忘了回家。
你看这槐树,每年都开花,就像我和你说的,人啊,不管走多远,根在这儿,就不怕迷路。”
辰安的心,像被温水泡着。
辰安此时是希望这是真的!
王婆婆还在,村民还在,华山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不用斩魔,不用悟道,就做个借住的道士,每日听王婆婆唠叨,帮她挑水劈柴。
“对了,”
王婆婆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这是你上次落在这儿的剑穗,我给你缝好了。你看,这莲子纹,多好看。”
是青莲剑的剑穗。他确实丢过,后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以为是丢在了斩魔的路上。
辰安接过剑穗,指尖触到布面时,突然愣住!
这布的触感,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王婆婆的针线活向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可这剑穗的针脚,却整齐得像尺子量过的。
“婆婆的针脚,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下意识问道。
王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老了,闲得慌,就练了练。怎么,不好看?”
“不是。”
辰安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干净、光滑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他记忆里“常年干活留下的裂口”。
他猛地想起老子说的“愿力是印记,不是记忆”。
真正的守护印记,是“王婆婆为护孩子而死的决绝”,
是“她就算害怕,也会把最后一块饼塞给村民的善良”,
而不是“此刻温柔的假象”。
心魔在骗他!
用“美好的遗忘”,让他忘了“守护的起因”。若他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梦里,忘了王婆婆是因邪魔而死,
忘了那些需要被守护的生灵还在受苦,那他练剑、悟道,还有什么意义?
“婆婆,”
辰安放下豆浆碗,站起身,
“山里的妖怪还没除,我得走了。”
“走什么走?”
王婆婆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哭腔,
“留在这里不好吗?我还在,他们都还在,你不用斩魔,不用冒险,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她的脸开始模糊,茅屋、槐树、阳光,都在扭曲!
王婆婆的身影渐渐变大,化作心魔的模样,手里却拿着那枚剑穗:“你看,只要你‘忘了’那些痛苦,就能永远活在这儿。守护?
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苦差事!你守的不是他们,是你‘不能忘’的执念!”
“你错了。”
辰安看着扭曲的幻境,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记得王婆婆,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她教会我什么是守护’。
她护孩子,不是为了让我记住她,是为了让我知道‘有人值得护’。”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印记,在这里!
他们并不是记忆,是让我‘遇到危险时,敢像她一样站出来’的勇气。
这印记,丢不了,也忘不掉。就算你造出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梦,我也能认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因为真的印记,是‘痛过,却仍想护’;
而在假的幻影里,那就是‘怕痛,所以想逃’。”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茅屋突然化作星图的纹路。王婆婆、槐树、豆浆碗,都像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失无踪。
辰安在观星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哭了——不是伤心,是释然!
经脉里的太初之气,比之前多出了一丝“温暖”的气息,不再是纯粹的光流,而是带着“人情味”,这股气息,好似就像他记忆里王婆婆的豆浆,热乎,踏实。
星图上,北斗七星的排列变了。破军星不再单独悬着,而是与旁边的“文曲星”隐隐相连!
杀伐与守护,本就该相辅相成。
“第十四日,破‘遗忘之魔’。”
他擦掉眼泪,拿起老子注解的《道德经》,
翻到“不失其所者久”一句,旁边的注解是:“所,是根。守护的根,是‘记住为何而护’,不是‘记住护过谁’。根在,就算忘了具体的人,也不会忘了护生之心。”
而就在辰安合上书那本书时,却突然眉头紧蹙,神情一凝,
脸色一喜,显然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丹香!
同时,在兜率宫的方向,渐渐飘来一缕紫气,逐渐落在观星台的铜炉里,随着时间流逝,在炉中青烟,却突然凝成一朵青莲的形状,久久不散。
但,这也预示着,二十一日的梦,越来越沉……